医疗室的消毒水味渐渐淡去,窗外的天光漫进来,给朱志鑫苍白的侧脸镀上一层柔和的光晕。张峻豪坐在床边的椅子上,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裤缝,目光落在朱志鑫缠着纱布的后背,眼底翻涌着连他自己都理不清的情绪。
门口传来轻轻的脚步声,张峻豪抬眼,看见赵冠羽端着一个保温桶站在那里。赵冠羽穿着一身宽松的棉质卫衣,褪去了执行任务时的冷硬,眉眼间带着温和的笑意,全然是一副邻家兄长的模样。他是Z队的队长,也是别墅里少数能看穿张峻豪心思的人。
赵冠羽醒了吗?
赵冠羽的声音压得很低,生怕惊扰了床上的人。
张峻豪摇摇头,没说话。
赵冠羽走进来,将保温桶放在床头柜上,掀开盖子,一股清甜的小米粥香味弥漫开来
赵冠羽厨房熬的,养胃。等他醒了让他趁热喝。
他说着,目光扫过朱志鑫的脸,又落回张峻豪身上
赵冠羽你守了一夜?
张峻豪的喉结动了动,依旧没吭声。他确实守了一夜,从医生宣布朱志鑫无大碍开始,他就坐在这张椅子上,看着朱志鑫的睡颜,脑子里翻来覆去都是码头爆炸时那惊心动魄的一幕,还有多年前那个雪夜,朱志鑫冷冰冰地将他推出家门的样子。
赵冠羽像是看穿了他的心思,拉过一把椅子坐在他对面,声音轻缓得像是怕惊碎什么
赵冠羽你是不是一直觉得,当年朱志鑫赶你走,是真的嫌你累赘?
张峻豪的身体猛地一僵,攥紧的手指骨节泛白。他抬眼看向赵冠羽,眼神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却还是嘴硬
张峻豪不然呢?他亲口说的,让我滚,说我是个没人要的拖油瓶。
赵冠羽叹了口气,从口袋里掏出一支烟,却想起医疗室不能抽烟,又塞了回去
赵冠羽你走之后的那段日子,朱志鑫差点没熬过来。
他的声音带着些许唏嘘
赵冠羽那天你刚走,仇家就找上门了。朱志鑫一个人守着空房子,硬是凭着一把水果刀跑到了警局,后背被划了三道深可见骨的口子,躺了整整一个月。
张峻豪的瞳孔骤然收缩,像是被一道惊雷劈中,浑身的血液都仿佛凝固了。他想起自己身上那三道对应的疤痕,心口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疼得他喘不过气。
赵冠羽你以为你走后过得苦,
赵冠羽的声音继续传来,带着沉重的叹息
赵冠羽饿了只能捡垃圾桶里的剩菜,冻得缩在桥洞子里的时候,朱志鑫也没好过。他每天都在找你,直到半个月后,他听到消息,说城郊的桥洞下有个少年快冻死了,他赶过去的时候,你蜷缩在地上,但他没有办法带你走,因为他也不是安全的,所以他当时给你披了件外套,给了你点吃的,就赶紧离开了
张峻豪的眼眶猛地泛红。他怎么会忘,那个雪夜,他发着高烧,意识模糊间感觉有人给他盖了件带着体温的外套,还塞给他一个热乎乎的馒头。他当时以为是好心人,现在想来,那衣服的味道,和朱志鑫身上的,一模一样。
张峻豪后来呢?
张峻豪的声音沙哑得厉害,带着一丝自己都没察觉的颤抖。
赵冠羽后来?
赵冠羽扯了扯嘴角,露出一抹苦笑
赵冠羽后来他实在撑不住了,仇家的追杀越来越紧,他走投无路,才加入了枯骨阁。他比你早来半个月,进了T队之后就一直在拼,拼命训练,拼命做任务,就是想变强,强到能护住自己,也能护住……他以为再也找不回来的你。
张峻豪的心脏像是被狠狠撕裂,那些积压了多年的恨意,在这一刻轰然崩塌,只剩下密密麻麻的疼,从心脏蔓延到四肢百骸。他想起自己这些年对朱志鑫的刁难,想起昨晚粗暴地给他处理伤口时,朱志鑫隐忍的模样,想起码头爆炸时,朱志鑫毫不犹豫推开苏新皓的背影,眼眶终于忍不住泛红。
原来,他恨了这么多年的人,一直在用自己的方式,护着他。
就在这时,床上的朱志鑫发出一声低低的闷哼,缓缓睁开了眼睛。他的视线有些模糊,好一会儿才聚焦,看到了坐在床边的张峻豪,和对面的赵冠羽。
朱志鑫队长。
朱志鑫的声音沙哑得厉害,他想坐起来,却被后背的剧痛牵扯得倒吸一口凉气。
张峻豪别动。
张峻豪下意识地伸手按住他的肩膀,动作轻柔得连他自己都没察觉。
朱志鑫愣了一下,抬眼看向他,眼神里带着一丝疑惑。
赵冠羽适时站起身,笑道
赵冠羽你们聊,我先出去。粥在这儿,记得喝。
说完,他便转身离开了他们的房间,顺手带上了门。
房间里只剩下他们两个人,空气安静得能听到彼此的呼吸声。
朱志鑫看着张峻豪泛红的眼眶,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又不知道该如何开口。
张峻豪蹲下身,和他平视,目光落在他苍白的脸上,声音沙哑得不成样子
张峻豪你走之后,我在桥洞子里,差点饿死。
朱志鑫的身体猛地一僵,瞳孔骤然收缩。
张峻豪我以为是老天爷可怜我,派了个好心人给我送吃的送衣服。
张峻豪的声音带着一丝哽咽,眼底的泪水终于忍不住滑落
张峻豪直到刚才赵冠羽说,我才知道,那个人是你。
朱志鑫的眼眶瞬间红了。他别过头,不敢看张峻豪的眼睛,喉间像是堵了一团棉花,酸涩得厉害。
朱志鑫我……
他想解释,却发现所有的语言都显得那么苍白无力。
张峻豪你为什么不告诉我?
张峻豪的声音陡然拔高,伸手捏住他的下巴,强迫他看着自己
张峻豪为什么宁愿让我恨你,也不肯说一句实话?
朱志鑫看着他泛红的眼眶,泪水终于忍不住夺眶而出
朱志鑫我没得选。
他的声音带着浓重的鼻音
朱志鑫如果当时我让你留下,那只会让你陷入危险,我觉得让你离开才能保证你安全,所以我宁愿让你恨我
张峻豪安全?
张峻豪的声音带着一丝自嘲,眼底的泪水越涌越多
张峻豪我走了之后,没有地方住也没有钱,差点死在街头。要不是枯骨阁的人救了我,我早就成了野狗的口粮了!
朱志鑫的心脏像是被狠狠剜了一刀,疼得他浑身发抖。他看着张峻豪眼底的痛苦,伸出手,轻轻抚上他的脸颊,指尖触碰到一片温热的湿润
朱志鑫对不起。
他的声音哽咽着
朱志鑫对不起,顺顺,对不起。
张峻豪看着他眼底的泪水,心里的那道防线彻底崩塌。他猛地伸手,将朱志鑫紧紧抱进怀里,力道大得像是要将他揉进自己的骨血里
张峻豪混蛋。
他的声音带着浓重的哽咽
张峻豪你这个混蛋,我恨了你这么多年,你知不知道……
朱志鑫的身体一僵,随即伸出手,回抱住他,后背的伤口被牵扯得生疼,他却浑然不觉
朱志鑫我知道。
他的声音轻轻的,带着浓浓的愧疚
朱志鑫我知道。
阳光透过窗户,洒在相拥的两人身上,驱散了一室的阴霾。那些积压了多年的误会和恨意,在这一刻,终于化作了滚烫的泪水,落在彼此的肩头。
在这时,左航过来了
左航耶?张峻豪,你咋了?朱志鑫咬你了?
张峻豪滚
左航好嘞
左航走到一半的时候,突然想起来又返回来了
左航哎,不对呀,我凭啥听你的?我
张峻豪有事快说
左航以后你和朱志鑫在一个房间,因为组织已经决定了让s队和z队一起,以后合作还多,并且以后可能还会和别的队伍合起来,或者是说队伍里再会添新人,都很有可能,所以现在都是两两一间房
张峻豪哦
朱志鑫伤好后,按照枯骨阁的安排,和张峻豪住进了同一个房间。
三层别墅的后院种着几棵老槐树,白天的时候,阳光透过枝叶的缝隙洒下来,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他们不再是冷冰冰的杀手,只是两个普通的少年。
张峻豪会坐在石凳上擦他的短刀,朱志鑫则会坐在一旁看书,偶尔抬眼,看着张峻豪专注的侧脸,嘴角会勾起一抹浅浅的笑意。有时候,张峻豪会突然放下刀,伸手抢走他手里的书,笑着说
张峻豪看什么呢?陪我练练。
朱志鑫会无奈地摇摇头,却还是站起身,和他在院子里过招。阳光洒在他们身上,两人的身影交叠在一起,满院都是少年人的笑声。
苏新皓和赵冠羽站在二楼的阳台上,看着院子里打闹的两人,相视一笑。
苏新皓看来,这多年的疙瘩,总算是解开了。
苏新皓的嘴角勾起一抹笑意,眼底带着一丝欣慰。
赵冠羽点点头,端起手里的茶杯抿了一口,轻声道
赵冠羽有些事,总要捅破那层窗户纸才行。他们啊,就是嘴硬。
地下室的“迷宫”依旧冰冷,训练室里的汗水和血腥味依旧弥漫,可每当白天来临,后院的阳光总会准时洒落,温暖着两个曾经被仇恨裹挟的少年。
这天晚上,枯骨阁下达了新的任务,Z队和S队联合行动,目标是端掉一个隐藏在闹市区的毒窝。
出发前,张峻豪和朱志鑫站在地下室的武器库门口,检查着各自的装备。张峻豪拿起一把手枪,递给朱志鑫,眼神里带着一丝认真
张峻豪这次,别再拼命了。
朱志鑫接过手枪,指尖与他的指尖相触,传来一阵温热的触感。他抬眼看向张峻豪,淡淡回了一句
朱志鑫知道了
张极跑过来,递给他们两个通讯器,说
张极张峻豪,朱志鑫,这次任务,加油!如果看见形式不对,立刻跑
张峻豪拍了拍他的肩膀。 苏新皓和赵冠羽走过来,苏新皓看了看手表,沉声道
苏新皓时间到了,出发。
一行人朝着地下车库走去,脚步声在寂静的走廊里回荡。
月光透过别墅的窗户,洒在后院的槐树上,树影婆娑。那些寒夜的余烬,终究被温暖的晨光焐热,而属于他们的故事,才刚刚开始。
他们是黑夜的杀手,也是白日的少年。他们曾被仇恨裹挟,也曾被误解牵绊,但从今往后,他们会并肩而立,一起面对那些未知的风雨,一起走向属于他们的黎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