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下车库的灯光惨白,像淬了冰的刀锋,割过张峻豪和朱志鑫交叠的影子。张峻豪揽着朱志鑫腰的手力道很沉,指尖几乎要嵌进对方单薄的衣料里,仿佛这样就能宣泄掉胸腔里翻涌的恨意。朱志鑫浑身紧绷,左肩的剧痛让他眼前阵阵发黑,却依旧强撑着不肯靠向身边的人,只咬着牙,任由张峻豪半拖半扶地往前走。
走廊两侧的铁门紧闭,偶尔传来其他队员训练后的喘息声,却没人敢探头张望——枯骨阁的规矩里,最忌讳的就是多管闲事,尤其是队友间的纠葛,在这片冰冷的钢铁牢笼里,不过是无关紧要的尘埃。张极跟在两人身后,双手插在口袋里,目光落在朱志鑫渗血的左肩,眸色沉沉,看不出情绪。他是Z队最年轻的队员,却也是最懂分寸的一个,从朱志鑫三个月前调入Z队开始,他就察觉到这位新队友身上藏着太多故事,而张峻豪上周从东京执行任务回来,看到朱志鑫时那几乎要杀人的眼神,更让他确定,这两人之间的恩怨,绝非三言两语能说清。
“砰”的一声,张峻豪一脚踹开自己宿舍的门,粗鲁地将朱志鑫推了进去。朱志鑫踉跄着撞在墙上,左肩的伤口再次撕裂,疼得他闷哼一声,额角渗出细密的冷汗。张极站在门口,迟疑了一下,终究还是没进去,只是低声道
张极我在门外守着,有情况叫我
说完,便轻轻带上了门,将屋内的张力与屋外的寂静隔绝开来。
宿舍里陈设简单,一张床,一张桌子,一把椅子,墙角堆着几件黑色劲装,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消毒水味和硝烟味。张峻豪从柜子里翻出急救箱,“啪”地扔在桌上,金属盒与桌面碰撞的声音在寂静的屋里格外刺耳
张峻豪自己脱
他的声音冷得像冰,眼神里满是毫不掩饰的厌恶。
朱志鑫没动,只是靠着墙,缓缓抬起右手,想去解左肩的衣扣。可伤口的剧痛让他的手指不住颤抖,试了几次都没能成功。张峻豪看着他这副样子,嗤笑一声,上前一把揪住他的衣领,力道大得几乎要将布料扯破。
张峻豪废物
他低吼一声,动作粗暴地扯开朱志鑫的外套,又一把撕掉他里面的紧身衣——布料摩擦过伤口,带出一片血红,朱志鑫疼得浑身一颤,却死死咬着唇,没发出一点声音。
张峻豪的目光落在那道狰狞的伤口上,瞳孔微微一缩。伤口很深,边缘还残留着子弹的碎片,显然是昨夜执行任务时留下的,只是简单包扎了一下,此刻纱布已经被血浸透,黏在皮肉上,看着触目惊心。不知为何,看到这伤口的瞬间,他胸腔里的恨意忽然被一丝莫名的烦躁取代,手指微微收紧,指甲掐进了自己的掌心。
朱志鑫愣着干什么
朱志鑫的声音打破了沉默,依旧冰冷,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虚弱。
张峻豪回过神,眼神重新变得冰冷。他抓起桌上的酒精棉,猛地按在朱志鑫的伤口上
朱志鑫嘶——
朱志鑫忍不住倒吸一口凉气,身体瞬间绷紧,冷汗顺着脸颊滑落,滴在地上,晕开一小片深色的印记。张峻豪的动作没有丝毫停顿,酒精棉在伤口上用力擦拭着,仿佛要将这几年积压的恨意都发泄在这动作里
张峻豪疼?
他挑眉,语气里带着嘲讽
张峻豪当年把我丢在仇家包围圈里,看着我差点被人砍了三刀的时候,怎么没想过我疼不疼?
朱志鑫闭上眼,没回答。他知道,任何解释在张峻豪面前都是苍白的。当年的事,是他心底永远的痛,也是他无法对人言说的苦衷。那时他还是一个普通的小孩,而张峻豪作为他父母收养的孩子、他的弟弟,临时加入了他的家。朱志鑫的父母在一次出游途中遭遇伏击,后来侥幸逃脱,却没想到他们竟然找到了他的家,他为了保护张峻豪只能装作讨厌他,把他赶走,可他没想到,那一次的“抛弃”,会让张峻豪恨了他这么多年。更让他没想到的是,自己竟会在这里遇到张峻豪——这个他以为再也不会相见的人。
张峻豪见他不说话,心里的火气更盛。他抓起镊子,粗暴地夹起伤口里的弹片,猛地一扯
朱志鑫啊!
朱志鑫再也忍不住,低喝一声,身体剧烈地挣扎起来。张峻豪见状,伸出左手按住他的肩膀,力道大得几乎要将他的骨头按碎
张峻豪别动!
他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
张峻豪再动我直接把你这只胳膊卸了!
朱志鑫咬着牙,硬生生忍住了挣扎,只是额角的冷汗越来越多,浸湿了额前的碎发。张峻豪看着他紧抿的唇,和脖颈上因隐忍而凸起的青筋,手指的动作不自觉地放缓了几分。他拿起针线,穿好线后,毫不犹豫地刺进朱志鑫的皮肉里。针线穿梭间,鲜血不断渗出,染红了他的手指,也染红了桌上的急救箱。
宿舍里只剩下朱志鑫压抑的喘息声和针线穿过布料的细微声响。张极靠在门外的墙上,耳朵贴着门板,能清晰地听到屋里的动静。他皱了皱眉,心里有些复杂。他看得出来,张峻豪对朱志鑫的恨是真的,但那份藏在粗暴动作里的在意,似乎也不是假的。就像刚才,他明明可以不管朱志鑫,却还是主动提出要扶他,明明可以让朱志鑫自己处理伤口,却还是耐着性子(虽然动作粗暴)帮他缝合。
半个多小时后,张峻豪终于包扎好了伤口。他将用过的酒精棉、镊子等扔进垃圾桶,转身看向靠在墙上的朱志鑫。朱志鑫脸色苍白,嘴唇干裂,眼神却依旧清明,正冷冷地看着他
张峻豪滚。
张峻豪的声音依旧冰冷,却没了刚才的戾气。
朱志鑫扶着墙,缓缓站直身体,捡起地上的外套披在身上。他没看张峻豪,只是径直走向门口。经过张峻豪身边时,他顿了顿,低声道!
朱志鑫谢谢。
张峻豪浑身一僵,仿佛被这两个字烫到一般,猛地转过头,眼神凶狠地看着他
张峻豪谁要你谢?我只是不想看到Z队的队员死在我手里,让人以为我公报私仇!
他的声音很大,带着刻意的强调,像是在说服自己,也像是在掩饰什么。
朱志鑫没再说话,拉开门走了出去。看到门口的张极,他微微颔首,算是打招呼,然后踉跄着朝自己的宿舍走去。张极看着他的背影,又看了看屋里脸色阴沉的张峻豪,终究还是没说什么,默默跟了上去。
张峻豪站在屋里,看着紧闭的门,胸腔里翻涌着各种情绪,恨、烦躁、还有一丝连他自己都不愿承认的慌乱。他抬手看了看自己沾满血迹的手指,那上面似乎还残留着朱志鑫温热的血的温度。他猛地将手在裤子上擦了擦,像是要擦掉什么不干净的东西,眼神却越来越沉。
回到自己的宿舍,朱志鑫靠在门上,缓缓滑坐在地。左肩的伤口依旧疼得厉害,但更疼的是心里那片被尘封的角落。他拿出手机,调出一张加密照片,照片上是一个笑容灿烂的少年,正是几年前的张峻豪。那时的张峻豪还没有现在这么冷硬,眼里满是少年人的意气风发。朱志鑫指尖轻轻划过照片,眼神里闪过一丝痛苦和愧疚。他知道,是自己毁了那个少年,让他变成了现在这副模样。
就在这时,手机突然震动了一下,是一条来自枯骨阁总部的短信,内容很简单明日清晨六点:“Z队与S队联合执行任务,目标:城南码头,截获一批非法武器,具体计划于明早五点在会议室公布。”
朱志鑫皱了皱眉,删掉短信。他知道,这意味着他又要和张峻豪并肩作战了。而这一次,他们之间的恩怨,恐怕又要在刀光剑影中,被进一步拉扯。
第二天清晨五点,会议室里灯火通明。Z队和S队的队员陆续到齐,苏新皓坐在主位上,脸色严肃。朱志鑫坐在Z队的位置上,左肩的伤口隐隐作痛,他能感觉到一道熟悉的目光正落在自己身上,不用想也知道,是张峻豪。
张峻豪坐在S队的位置上,双手抱胸,眼神冰冷地看着朱志鑫,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笑。他昨晚一夜没睡,满脑子都是朱志鑫苍白的脸和那句轻轻的“谢谢”。他告诉自己,下次再遇到朱志鑫,一定要让他付出代价,可心里却总有一个声音在作祟,让他无法真正狠下心来。
苏新皓清了清嗓子,打破了会议室里的寂静
苏新皓现在公布任务计划。”他打开投影仪,屏幕上出现了城南码头的地图,“根据情报,这批非法武器将于明日凌晨三点抵达城南码头,对方有二十人左右,携带重型武器,我们的任务是在他们交接完成前截获武器,并将相关人员全部抓获,必要时可就地格杀
他顿了顿,继续道
苏新皓S队负责正面进攻,吸引对方的注意力;Z队负责侧面突袭,趁机截获武器;张泽禹继续担任远程狙击,负责清除高处的守卫。行动时间:明日凌晨两点,在码头附近的废弃仓库集合。
“收到。”所有人异口同声地回答,声音整齐划一,没有丝毫犹豫。
散会后,队员们陆续离开会议室。朱志鑫刚走到门口,就被张峻豪拦住了
张峻豪朱志鑫
张峻豪的声音带着嘲讽
张峻豪明天的任务,可别再像当年一样,丢下队友自己跑了。
朱志鑫看着他,眼神平静
朱志鑫任务期间,我只会以任务为重。
张峻豪希望如此。
张峻豪嗤笑一声,侧身让开道路,在朱志鑫经过他身边时,压低声音道
张峻豪要是你敢再耍花样,我第一个杀了你。
他的声音里带着浓浓的杀气,却又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
朱志鑫没回头,只是抬手按了按左肩的伤口,径直离开了。张极跟在他身后,看着两人之间剑拔弩张的气氛,心里有些担忧。他知道,明天的任务,注定不会平静。
回到宿舍,朱志鑫躺在床上,却毫无睡意。他想起了几年前的那个夜晚,也是这样一个寒冷的夜晚,他丢下张峻豪,独自带着文件撤离。他永远忘不了,当他后来派人去接应张峻豪时,看到的是浑身是伤、奄奄一息的张峻豪,和他那双充满恨意的眼睛。从那以后,他就再也没有见过张峻豪,直到三个月前,在枯骨阁的训练场上,他看到了那个熟悉又陌生的身影。
他知道,张峻豪之所以会加入枯骨阁,或许就是为了找到他,向他复仇。而他自己,从T队调到Z队,也是为了避开一些人和事,却没想到,终究还是躲不开。
与此同时,张峻豪的宿舍里,他正擦拭着自己的短刀。刀刃在灯光下闪着寒光,映出他阴沉的脸。他想起了几年前的那个夜晚,朱志鑫转身离开的背影,想起了自己被仇家围攻时的绝望和痛苦。他恨朱志鑫,恨他的无情,恨他的抛弃。可昨晚帮朱志鑫处理伤口时,看到他隐忍的样子,他心里却莫名地有些难受。
张峻豪该死。
张峻豪低骂一声,猛地将短刀拍在桌上。他不明白,自己为什么会对这个抛弃过自己的人产生这种奇怪的情绪。他告诉自己,明天的任务,只要朱志鑫敢有一点异动,他就会毫不犹豫地杀了他。
第二天凌晨一点,朱志鑫就醒了。他穿上黑色劲装,检查了一下自己的武器,然后走出宿舍。走廊里很安静,只有零星几个队员在走动。他看到张极已经在楼下等他了,手里拿着两个面包和一瓶牛奶。
张极朱志鑫,吃点东西吧,补充体力。
张极将面包和牛奶递给她。
朱志鑫接过,说了声“谢谢”,然后和张极一起朝地下车库走去。其他队员也陆续赶来,苏新皓看了看时间,道
苏新皓出发。
车队缓缓驶出枯骨阁,朝着城南码头的方向开去。车厢里一片寂静,每个人都在闭目养神,积蓄体力。朱志鑫靠在车窗上,看着窗外漆黑的夜色,心里有些不安。他不知道,这次的任务,等待他们的会是什么,也不知道,他和张峻豪之间的恩怨,会以怎样的方式收场。
凌晨两点,车队抵达城南码头附近的废弃仓库。队员们陆续下车,按照计划各自行动。张泽禹找了个高处的狙击位,架起狙击枪,瞄准了码头的方向。苏新皓带着S队的队员,潜伏在码头正面的草丛里,张峻豪手持短刀,眼神锐利地盯着码头的入口,像一头蓄势待发的野兽。
朱志鑫带着Z队的队员,绕到码头的侧面,潜伏在一堆集装箱后面。他能清晰地看到码头里的情况,对方已经到了,正在忙着搬运武器,二十个左右的守卫分散在各个角落,警惕地观察着四周。
苏新皓三点整,行动。
苏新皓的声音通过耳机传来。
朱志鑫看了看手表,还有十分钟。他深吸一口气,握紧了手里的枪。身边的张极也做好了准备,眼神专注地盯着码头里的敌人。
十分钟后,苏新皓一声令下
苏新皓行动!
瞬间,枪声四起。S队的队员从草丛里冲出,朝着码头里的敌人开火。对方显然没想到会遭遇袭击,顿时乱作一团,纷纷拿起武器反击。张峻豪一马当先,像一道黑色的闪电,冲进敌人堆里,短刀划破空气,每一刀都致命。
朱志鑫带着Z队的队员,从侧面突袭。他一枪击中一个敌人的胸口,动作干脆利落。张极跟在他身边,配合默契,很快就清理掉了几个靠近的敌人。
码头里一片混乱,枪声、惨叫声、刀刃碰撞的声音交织在一起。朱志鑫一边射击,一边注意着周围的情况。突然,他看到一个敌人正拿着火箭筒,瞄准了苏新皓的方向
朱志鑫小心!
他大喊一声,毫不犹豫地冲了过去,一把推开苏新皓。
火箭筒爆炸的瞬间,朱志鑫只觉得后背一阵剧痛,整个人被气浪掀飞,重重地摔在地上。左肩的伤口再次撕裂,疼得他眼前一黑,几乎要晕过去。
张峻豪朱志鑫!
张峻豪看到这一幕,瞳孔骤缩,心里猛地一紧,几乎是本能地冲了过去,挡在朱志鑫身前,挥舞着短刀,解决了几个趁机靠近的敌人。
朱志鑫趴在地上,能感觉到身后那人急促的呼吸声,还有那熟悉的、带着硝烟味的气息。他想说话,却疼得说不出话来。
张峻豪蹲下身,一把将朱志鑫翻过来,看到他后背的伤口,眼神瞬间变得凶狠
张峻豪你他妈是不是疯了?
他低吼一声,声音里带着前所未有的慌乱
张峻豪谁让你多管闲事的?
朱志鑫看着他,虚弱地笑了笑
朱志鑫任务……不能失败。
张峻豪心里一痛,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揪了一下。他不再说话,小心翼翼地扶起朱志鑫,动作轻柔得不像他
张峻豪抓紧我。
他的声音带着一丝沙哑,然后扶着朱志鑫,一步步朝安全的地方撤离。
张极跟在他们身后,掩护着他们。他看着张峻豪小心翼翼的样子,心里的疑惑越来越深。他越来越确定,张峻豪对朱志鑫的感情,绝不仅仅是恨那么简单。
撤离到安全地带后,张峻豪将朱志鑫放在地上,立刻拿出急救箱,开始处理他后背的伤口。这一次,他的动作不再粗暴,而是带着一丝小心翼翼,仿佛怕弄疼他
张峻豪忍着点。
他的声音很轻,没有了平时的嘲讽和戾气。
朱志鑫点点头,紧紧咬着唇,任由他处理伤口。他能感觉到张峻豪的手指在他后背轻轻擦拭着,那温热的触感,像一股暖流,缓缓淌过他冰冷的心底。
就在这时,耳机里传来苏新皓的声音
苏新皓武器已截获,敌人已全部清除,任务完成,立即撤离!
张峻豪松了口气,扶着朱志鑫站起来
张峻豪走,回去了。
朱志鑫靠在他身上,虚弱地嗯了一声。两人相互搀扶着,朝着车队的方向走去。月光洒在他们身上,将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交叠在一起,像一场跨越了仇恨的救赎,带着痛,带着暖,还有一丝连他们自己都没察觉的,越来越深的羁绊。
回到枯骨阁,朱志鑫被送进了医疗室。张峻豪站在门外,看着里面忙碌的医生和护士,心里有些焦躁。张极走过来,拍了拍他的肩膀
张极放心吧,朱志鑫不会有事的。
张峻豪看了他一眼,没说话,却没有推开他的手。
过了很久,医生走了出来,对他们说:“没什么大碍,只是外伤,需要好好休息。”
张峻豪松了口气,推开门走了进去。朱志鑫躺在床上,已经睡着了,脸色依旧苍白,却比刚才好了很多。张峻豪坐在床边,看着他熟睡的脸,眼神复杂。他想起了几年前那个意气风发的少年,想起了这几年自己的恨意,想起了刚才朱志鑫奋不顾身推开苏新皓的样子。
他伸出手,想摸摸朱志鑫的脸,却在快要碰到的时候停住了。他猛地收回手,眼神再次变得冰冷。他告诉自己,他对朱志鑫只有恨,刚才的担心,只是不想看到他死在任务中,仅此而已。
可只有他自己知道,那份藏在心底的,连他自己都不愿承认的在意,已经在不知不觉中,生根发芽,再也无法抹去。
张极站在门口,看着屋里的两人,轻轻带上了门。他知道,枯骨阁的冰冷规则,终究还是没能困住人心底最柔软的情感。而朱志鑫和张峻豪之间的故事,还没过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