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天

货币彻底沦为废纸，已经几乎没有人再拿纸币参与交易。黑市彻底成为底层民众获取生存物资最主要的渠道。

交易地点扩散开来，不再仅仅局限地下车库与城郊旧仓库。城市很多隐蔽角落，入夜之后，都有零星的以物易物。

官方不是没有管控。夜间会有巡逻力量驱散黑市聚集点。可打散一批，换一个地点，又会重新聚集。范围太大，点位太散，人力已经跟不上蔓延的速度。管控力量肉眼可见地持续下滑。

白日里，这座城市依旧保持着井然有序的面貌：公交车穿梭于繁忙的街道，街灯按时亮起，多数店铺仍旧热情地迎接着来往的顾客。然而，随着夜色逐渐降临，那些潜藏在阴影中的秘密便开始苏醒。黑暗如同一张无形的大网，悄然蔓延开来，为城市的每一个隐秘角落披上了一层神秘而又令人不安的面纱。

楼栋之中，气氛愈发紧绷。

上门借粮的人渐渐稀少了，但这并非意味着大家已经度过了难关，而是许多人逐渐意识到，求助多半无果。明面上的请求虽然减少了，暗地里的窥探却越来越频繁。

会有人故意在楼道来回走动，耳朵贴在别家门板外侧听动静。也有夜里，楼下传来轻微撬动门锁的细碎声响，不知道是哪一户被盯上。

整栋楼人人自危。家家户户夜间抵死房门，睡觉都睡得浅，一点轻微响动，就会惊醒。

夜幕降临，我的睡眠变得异常脆弱，即使是细微的响动也能将我从梦中惊醒。为了安全起见，抵在门后的柜子始终不曾挪开，防盗链每晚都牢牢扣紧，仿佛是最后的一道防线。这样的夜晚漫长而警觉，每一个轻微的声音都会让我的心跳加速，警惕着任何可能发生的不测。

凌晨后山练功，训练强度稳步往上加。

沈砚带我练习长距离疾走，模拟逃难赶路，负重，崎岖小路，保持呼吸平稳，不能大口喘息暴露位置。来回数公里，结束之后，再站桩调息平复气血。

我的身体变化肉眼可见。从前稍作运动就虚软乏力，如今长时间奔走，虽会疲惫，却不会虚脱。肩背腰腿的旧的蛮力暗伤，在桩功调息之下，一点点被化开。筋骨紧实，气息绵长。

白日里，我仍然维持着那份伪装出来的清贫生活。饭菜简朴至极，分量不多，甚至连一丝诱人的香气都不曾飘散开来。

偶尔，他会轻轻拉开窗帘的一角，目光穿越夜色，投向远方的城区。在那城郊的方向，时而有零星的火光在一闪而过，如同夜色中的流萤。这些忽明忽暗的光芒，或许只是废弃物的焚烧，又或许，是某个未曾平息的冲突留下的痕迹，在这片宁静与不安交织的夜晚中悄然诉说着过往。

盛世的外壳，已经摇摇欲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