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

“蓝色天鹅绒”酒吧的行动像一剂强效催化剂，加速了福杰家内部关系的化学反应。洛伊德和约尔之间那种刻意的、保持距离的和谐被打破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加复杂、更加紧张，却又隐隐透着一丝怪异默契的共生状态。

早餐时间成了无声的信息交换站。不再有关于天气或邻居的闲聊，取而代之的是简练而隐晦的对话。

“昨天的‘商业报告’我看过了，数据很有启发性。”洛伊德一边给安妮亚的面包涂上花生酱，一边看似随意地说。

【弗兰基破解了“清理者”与国防部官员通讯的部分加密内容，指向一批即将运抵港口的‘特殊钢材’，怀疑是武器部件。】

约尔轻轻搅拌着咖啡，回应道：“嗯，那位‘客户’的品味确实独特，喜欢一些…不同寻常的‘收藏品’。”

【我通过以前的渠道打听到，“幽灵”在东国黑市上招募了一些亡命之徒，可能用于运输或安保。风格狠辣，需警惕。】

安妮亚竖起耳朵，努力理解着这些加密对话。【商业报告？收藏品？】她的小脑袋瓜有点转不过来，但能感觉到父母在讨论很重要也很危险的事情。她选择安静地吃自己的花生酱面包，不打扰他们。

邦德则能更直接地感受到两人之间那种既戒备又合作的奇特气场，尾巴缓慢地摇摆着，表示困惑。

这种“业务交流”高效而冰冷，仿佛两个顶尖专业人士在开晨会。但偶尔，当安妮亚因为做了一个小小的噩梦而钻进约尔怀里，或者因为在学校得了颗星星而向洛伊德炫耀时，那种冰冷的专业面具会出现细微的裂痕，流露出真实的、属于“父亲”和“母亲”的温柔。这裂痕转瞬即逝，却让旁观者（主要是安妮亚和邦德）感到一丝慰藉。

尤利的阴影

然而，外部的压力从未停止。尤利·布莱尔凭借秘密警察的直觉和对姐姐近乎偏执的关爱，敏锐地察觉到了福杰家气氛的微妙变化。姐姐似乎比以前更…“警觉”了，而那个可疑的姐夫，身上那种难以言喻的“非日常”气息也似乎更浓了。

他加大了调查力度，甚至动用了某些不太合规的权限，开始监控洛伊德医院的电话记录（当然是经过WISE技术处理的）和约尔市政府办公室的进出人员。虽然没有找到确凿证据，但洛伊德和约尔近期一些“加班”或“外出”的时间点，总让他觉得有些巧合得过分。

一天晚上，尤利再次不请自来，这次他带了一瓶好酒，说是“庆祝姐姐最近气色好转”。

晚餐在一种看似热闹实则各怀鬼胎的氛围中进行。尤利不断劝酒，话语间夹枪带棒。

“姐夫，听说你们医院最近引进了一批先进的医疗设备？真是造福市民啊。”尤利笑眯眯地给洛伊德倒酒。

【设备来源和资金流向，需要查证。】

“是啊，主要是用于精准诊断的。”洛伊德从容应对，巧妙地将话题引向专业领域，说得滴水不漏。

“姐姐最近市政府的工作也顺利吧？我看你好像没那么累了。”尤利又转向约尔。

【姐姐前晚“加班”到很晚，具体做了什么？】

“嗯，最近档案整理告一段落了。”约尔微笑着，给尤利夹了一块他并不喜欢吃的胡萝卜，“倒是你，尤利，工作那么危险，一定要小心。”

姐弟俩看似关心地互相叮嘱，实则在进行着一场高水平的心理博弈。安妮亚坐在中间，感觉就像在看一场没有硝烟的战争，连最爱的花生都吃得没滋没味。

邦德突然不安地躁动起来，用头蹭着安妮亚的腿。

【…不好的感觉…穿黑衣服的人…在房子外面…】模糊的预知画面让它感到威胁。

安妮亚的小脸一下子白了。【外面有人？坏人？】

就在这时，门铃突然响起！

餐桌上瞬间安静下来。尤利眼中闪过一丝警惕，手不自觉地按在了腰间（那里藏着配枪）。洛伊德和约尔交换了一个眼神，瞬间进入了高度戒备状态。

洛伊德起身，透过猫眼向外看去——是弗兰基·富兰克林，打扮成查水表的工作人员，但他脸上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焦急。

洛伊德打开门，弗兰基快速使了个眼色，用只有两人能懂的语气说：“先生，打扰了，关于上次您咨询的‘管道漏水’问题，我们发现了新的情况，需要紧急处理一下。”

【有紧急情况，“幽灵”有异动，需立即确认。】这是预设的暗号。

洛伊德心领神会，脸上露出抱歉的表情，回头对餐桌说：“抱歉，是物业的，好像楼下住户反映漏水问题，我下去看一下。”他不动声色地给了约尔一个“小心”的眼神。

约尔微微点头，表示明白。

尤利眯起了眼睛。【这么巧？】他站起身，“我陪姐夫一起去看看吧，人多好办事。”他不想放过任何可疑的线索。

局面一下子变得极其微妙。洛伊德无法拒绝尤利，否则更显可疑。他只能点头：“那…麻烦尤利君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