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像水一样流过 无声无息 带走了一些东西 也沉淀下一些东西
左航没有搬离那间公寓 他依旧住在那里 按时上学 放学 一个人吃饭 一个人看书 一个人睡觉 日子过得和朱志鑫出现之前没什么两样 又好像哪里都不一样了
窗台上的绿植长高了一点 他偶尔会记得浇水 厨房的冰箱里不再塞满各种昂贵的进口食材和饮料 只有简单的牛奶和速食 客厅沙发角落里那本看到一半的推理小说 还停留在那一页 他没有再翻动过
房间里关于另一个人的痕迹 以一种缓慢而自然的方式褪色 消失 像退潮后的沙滩 只留下一些模糊的印记 证明曾经有人来过
有时深夜醒来 左航会下意识地看向身侧 那片空荡的冰凉会让他有片刻的恍惚 然后他翻个身 重新闭上眼 呼吸平稳
他没有试图联系朱志鑫 也没有去打听任何关于他的消息 那个名字 连同那段短暂而混乱的时光 像被橡皮擦轻轻擦去 没有在他的生活里留下任何可见的涟漪
只是偶尔 在极其安静的瞬间 比如暴雨骤停的午夜 或者清晨第一缕阳光穿透窗帘的刹那 他会无意识地抬起手腕 指尖拂过光滑的皮肤
那里曾经短暂地缠绕过一条冰凉的银链
链子的另一端 连接着另一个人的体温和心跳
然后他会放下手 继续做手头的事 表情没有任何变化
仿佛那只是一个无关紧要的错觉
城市的另一端 高级诊疗中心的休息室里 朱志鑫坐在宽大柔软的沙发上 目光落在窗外修剪整齐的草坪上
阳光很好 几个穿着病号服的人在护士的陪同下缓慢散步 表情平静
心理医生温和的声音在耳边响起:“最近睡眠怎么样?”
朱志鑫的视线没有收回 声音平淡:“还好”
“药按时吃了吗”
“嗯”
“还会做那个梦吗?关于……门和笑声的梦”
朱志鑫的指尖几不可察地蜷缩了一下 沉默了几秒 才回答:“很少”
医生在病历上记录着什么 笔尖划过纸张发出沙沙的轻响
“关于那个男孩……”医生斟酌着开口 “还有想起他吗?”
朱志鑫的身体有瞬间的僵硬 他缓缓转过头 看向医生 眼神像一潭深不见底的死水 没有任何波澜
“谁?”他问 语气带着真实的困惑
医生看着他 停顿了片刻 最终温和地笑了笑:“没什么 一个无关紧要的名字 你上次提过一次 可能是我记错了”
朱志鑫转回头 重新望向窗外 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沙发光滑的皮质扶手
阳光透过落地窗 在他脚边投下一块明亮的光斑 温暖却毫无温度
诊疗结束 他站起身 礼貌地告别 推开那扇厚重的隔音门
走廊里空无一人 只有他皮鞋踩在地毯上的闷响
在走向电梯的途中 他的脚步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 旁边休息区的杂志架上 一本财经杂志的封面人物笑容儒雅 标题醒目——朱氏集团接班人正式进入核心管理层
封面上的男人 眉眼与他有几分相似 却更显沉稳锐利
朱志鑫的目光在那封面上一掠而过 没有任何停留 径直走向电梯
电梯门缓缓合上 镜面般的金属门映出他面无表情的脸 一丝不苟的西装 梳理整齐的头发 眼神平静无波
像一个擦拭干净 重新校准的精密仪器
再无半点过去的痕迹
又一个雨季来临 雨水连绵不绝 敲打着城市的每一寸肌理
左航撑着一把黑色的旧伞 走在回家的路上 雨水在伞面上汇聚成流 淅淅沥沥地落下 打湿了他的裤脚
路过那个熟悉的便利店时 他迟疑了一下 推门走了进去
暖气和食物的香气扑面而来 他收起滴水的伞 站在货架前 目光扫过那些琳琅满目的零食和饮料
最终 他拿了一罐最普通的冰咖啡 走到收银台
递出纸币 等待找零的间隙 他的目光无意识地落在收银台旁边的小货架上
那里挂着几款廉价的钥匙扣和零钱包 其中一款 是一个小小的银色金属环 造型简单 毫不起眼
左航的视线在那上面停留了大概一秒 或者更短
然后他接过找零 拿起咖啡 推门走进了外面的雨幕中
冰凉的铝罐握在手里 渗出冰冷的水汽
他喝了一口 苦涩的液体滑过喉咙
味道和记忆里的 不太一样
他继续往前走 身影逐渐模糊在连绵的雨帘和都市黄昏模糊的光晕里
身后的便利店 暖光依旧 人来人往
没有任何人注意到 那个小小的银色钥匙扣 依旧静静地挂在货架上
等待着 或许永远也不会到来的
下一次凝视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