引擎的轰鸣声被厚重的车窗隔绝在外只剩下沉闷的嗡鸣朱志鑫靠在后座面无表情地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城市夜景霓虹灯的光带在湿漉漉的车窗上拉成模糊的、扭曲的色块像他此刻混乱不堪的内心

驾驶座上家里的司机老陈透过后视镜小心地瞥了他一眼欲言又止最终只是沉默地加大了暖气

车内的空气温暖得令人窒息带着皮革和香薰混合的、昂贵却冰冷的气味与他刚刚离开的那个狭小、杂乱、却充斥着左航气息的公寓截然不同

那个公寓……朱志鑫的指尖无意识地蜷缩了一下指甲深深掐进掌心

他闭上眼试图将那个身影从脑海里驱逐出去左航安静看书的样子低头吃饭时柔软的额发被他亲吻时微微颤抖的睫毛还有最后……那双平静得近乎残忍的、看穿一切的眼睛

【不需要】

【锁不住任何东西】

每一个字都像淬毒的冰锥精准地刺穿他所有伪装的铠甲将他最不堪、最脆弱的内核暴露在光天化日之下

他以为自己是在狩猎是在掌控是在用精心编织的网捕捉一只懵懂无辜的猎物他享受着对方的依赖和恐惧享受着那种高高在上的、救世主般的错觉

直到左航轻轻松松地拆穿了他用那种冷静到极致的语调告诉他他所做的一切他所挣扎的一切他所恐惧和渴望的一切在对方眼里或许只是一场……拙劣的表演

而他才是那个真正被看透、被审视、甚至被……怜悯的对象

这种认知比任何直接的羞辱都更让他感到无地自容和彻底的失败

他不是因为爱左航才离开

恰恰相反是因为他终于看清了自己根本不懂得什么是爱他靠近左航最初是出于扭曲的报复和一种病态的吸引他试图在左航身上寻找那个早已死去的、懦弱的周鑫的影子试图通过掌控他来抹平自己曾经的创伤

他给予的所谓“温暖”和“保护” 不过是另一种形式的控制和自我满足

当他发现左航并非他想象中的脆弱猎物当他发现自己那些阴暗的占有欲和疯狂的掌控欲在对方平静的注视下无所遁形甚至被轻易接纳时他感到的不是欣喜而是巨大的、灭顶般的恐慌

他配不上那种接纳

他只会把左航拖进更深的、和他一样的泥潭里把他变得和自己一样破碎、扭曲、不堪

就像他曾经……经历过的那样

车子驶入幽静的半山别墅区最终在一栋灯火通明的宅邸前停下铁艺大门缓缓打开露出修剪整齐却毫无生气的庭院

“少爷到了”老陈低声提醒

朱志鑫睁开眼眼底一片冰冷的空洞他推开车门冰冷的夜风瞬间灌入吹散了他身上最后一点来自那个公寓的温度

他没有回头径直走向那扇沉重的、雕花的橡木大门像走向一个早已注定的囚笼

管家恭敬地站在门口：“先生和夫人在书房等您”

朱志鑫像是没听见直接绕过他走上旋转楼梯回到自己那个宽敞、奢华、却冰冷得像酒店套房的卧室

他反手锁上门背靠着门板缓缓滑坐到冰冷的大理石地面上

黑暗中他剧烈地喘息着像是刚刚逃离一场噩梦冷汗浸湿了他的后背

他从口袋里摸出那个冰冷的、坚硬的物体——不是左航还给他的那把钥匙而是另一把更小更精致是他用来锁住那个硬皮笔记本的钥匙

那本笔记本里记录着所有连他自己都不愿直视的阴暗和疯狂记录着周鑫的恐惧和朱志鑫的伪装记录着他对左航那些无法宣之于口的、扭曲的渴望和……恐惧

他害怕左航

害怕左航那双过于清澈、过于冷静的眼睛

害怕左航那种近乎残忍的包容和接纳

更害怕……自己会在这种包容里越陷越深最终彻底失控做出更无法挽回的事情

所以他逃了

像个可耻的懦夫在他精心策划的游戏即将彻底失控前切断了所有联系逃回了这个他曾经极力想要逃离的、金碧辉煌的牢笼

这里没有左航没有那双看穿一切的眼睛也没有那个让他既渴望又恐惧的、危险的漩涡

这里只有冰冷的规则虚伪的客套和他早已习惯的、麻木的空洞

安全却令人窒息

朱志鑫将脸深深埋进膝盖肩膀无法抑制地微微颤抖起来不是因为悲伤而是因为一种巨大的、荒诞的解脱感和……自我厌恶

他成功了

他成功地赶走了那个可能让他真正崩溃的人

他成功地保护了……谁呢？

是保护了左航还是保护了那个脆弱不堪、一触即碎的自己？

答案显而易见却让他无法面对

他不爱左航

他意识到自己可能根本没有爱人的能力他靠近左航只是因为左航像一面镜子照见了他最不堪的模样而他被这种扭曲的映照所吸引又最终被它所吓退

他所有的偏执和疯狂或许与左航本人无关只是他病态内心的又一次投射和发泄

这对左航不公平

离开是他唯一能做的、或许还算“正确”的事情

尽管这正确的方式是如此卑劣和懦弱

窗外传来细微的雨声敲打着玻璃像那个他们摊牌的夜晚

朱志鑫缓缓抬起头望向窗外沉沉的夜色雨幕模糊了整个世界也模糊了远处城市的灯火

那里有一盏灯曾经为他亮过

现在彻底熄灭了

他伸出手紧紧握住了那把冰冷的钥匙金属的棱角深深硌进他的掌心带来清晰的痛感

这痛感让他清醒也让他确认

从此以后桥归桥路归路

他是朱志鑫也只是朱志鑫

那个名为周鑫的残破灵魂和那段短暂而扭曲的交集都被他亲手彻底地锁进了记忆深处永不开启

而左航

他会忘记的

就像忘记生命中无数个无关紧要的过客

时间会冲刷掉一切包括那个看似特别实则无足轻重的……

疯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