数学课代表收走了最后一本作业本，左航轻轻松了口气

这节课的内容有些难，他花了很大力气才跟上，作业也是反复检查了好几遍才交上去，他下意识地摸了摸练习册的封面

课间休息的铃声响起，教室里瞬间喧闹起来，左航收拾好桌面，正准备拿出下节课的课本，数学老师却去而复返，站在门口，眉头紧锁

“左航，”老师的语气带着明显的不悦，“你过来一下”

左航的心猛地一跳，周围同学的目光瞬间聚焦在他身上，带着各种猜测和看热闹的意味，他有些茫然地站起身，在众人的注视下走向门口

“左航，你的作业呢？”老师直接问道，声音不大，但在相对安静的走廊里显得格外清晰，“课代表说没收到你的”

“我交了，老师”左航急忙解释，手心有些冒汗，“刚才课代表收的时候，我亲手交到最上面的”他记得很清楚，因为他是那一组最后一个交的

老师的眉头皱得更紧了：“但课代表清点过了，确实没有你的本子，你是不是忘记带了，或者落在家里了？”

“我真的交了！”左航的声音带上了一丝急切，脸也开始发烫，这种被当众质疑的感觉让他无比难堪

“教室里都找过了吗？是不是掉地上了，或者夹到别人的本子里了？”老师似乎有些不耐烦，“每次就你事多，上次课堂练习也没按时交”

那句“每次就你事多”像一根针，狠狠扎进左航心里，他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声音，周围的窃窃私语声更大了，他甚至能听到几声压抑的嗤笑

“我…我再去找找…”他低下头，声音干涩，逃也似的返回教室，在自己座位附近和走廊上来回寻找，那本蓝色的练习册就像消失了一样。

怎么可能？他明明交上去了！

一种冰冷的、熟悉的无力感渐渐包围住了他。

最终，他被老师要求放学后去办公室补交一份，并且因为“屡次拖欠作业”而被罚课后留下帮忙整理器材室，老师离开后，左航僵硬地站在走廊上，感觉所有人的目光都像针一样刺在他背上，他攥紧了拳头，指甲深深掐进掌心

为什么？为什么总是他？

那种刚刚被驱散不久的、被世界排斥的孤立感，又一次汹涌地袭来，几乎要将他淹没

“怎么了？”一个清朗的声音在他身后响起

左航猛地回头，看到朱志鑫不知何时站在了他身后，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关切。他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几乎是脱口而出：“我的作业，明明交了的，可是不见了…老师说我…”

他的话有些语无伦次，带着不易察觉的委屈和颤抖

朱志鑫安静地听着，目光扫过左航微红的眼眶和紧攥的拳头，眼神深处掠过一丝极快的、无人能察的暗芒，快得如同错觉，他轻轻叹了口气，拍了拍左航的肩膀：“是不是不小心放错地方了？或者被谁不小心拿混了？别太着急，跟老师解释清楚就好”

他的语气温和而理智

左航在他的话语里慢慢冷静下来一些，但心里的委屈和茫然并未散去，他低着头：“老师让我放学后去补交，还要留下来整理器材室…”

“这样啊…”朱志鑫沉吟了一下，“几点结束？我等你一起走吧，反正我放学后也要在学生会那边忙一会儿，时间差不多”

左航缓缓地抬头，难以置信地看着朱志鑫，在这种时候，对方不仅没有像其他人一样看笑话或者怀疑他，反而主动提出等他？

“不…不用了，太麻烦你了…”他下意识地拒绝

“不麻烦，”朱志鑫笑了笑，笑容依旧温暖，“反正顺路，而且，整理器材室那种地方，一个人怪没意思的，我还能帮你搭把手”

这一刻，左航只觉得胸腔里被一种滚烫的情绪填满了，之前所有的委屈和难堪，似乎都在朱志鑫这句轻描淡写的话面前变得不再重要，他鼻子有些发酸，连忙低下头，闷闷地应了一声：“…谢谢”

“快上课了，去上课吧”朱志鑫又轻轻拍了拍他的背，动作自然又亲近，“没事的，小事而已”

左航点点头，看着朱志鑫转身离开的背影，深深吸了一口气，努力将那股想哭的冲动压回去，他告诉自己，没关系，至少还有朱志鑫相信他

然而，转身离开的朱志鑫，在走廊拐角无人处，脸上的温和迅速褪去，只剩下一种冰冷的淡漠，他拿出手机，屏幕亮起，显示着和李强的短信界面，最新一条，是李强大约十分钟前发来的：

【朱哥，办妥了。那本子扔到高三楼废弃厕所的垃圾桶了，保证找不到】

朱志鑫面无表情地删除了这条短信，然后将手机揣回口袋。

下午的课，左航上得有些心不在焉，老师的批评和同学异样的目光像一根刺扎在他心里，但每当想起朱志鑫说会等他，那痛似乎就被一种微甜的期待所缓解

放学后，他独自去了数学办公室，老师脸色依旧不好看，督促他尽快补完，左航沉默地接过空白的练习册，低着头走出办公室

器材室在体育馆的角落，平时很少人来，弥漫着一股灰尘和橡胶混合的气味，任务并不重，只是将一些散乱的垫子和器械归位，但过程枯燥且耗时间，左航一个人默默地干着活，空旷的房间里只有他搬动东西时发出的沉闷声响

夕阳透过高窗斜斜地照进来，在布满灰尘的空气里划出几道昏黄的光柱，整个校园渐渐安静下来，一种熟悉的孤独感再次包裹了他，他不禁想，如果朱志鑫只是随口一说，并不会真的来呢？

就在这时，器材室的门被轻轻推开了。

朱志鑫站在门口，逆着光，身形被夕阳勾勒出一圈金色的轮廓，他手里还拿着两瓶水，看着屋里有些狼狈的左航，笑了笑：“还没弄完？看来我来得正好”

左航看着他，那一刻，所有的不安和猜测都消失了，只剩下巨大的、近乎汹涌的感激。他直起身，因为干了活而有些气喘，额角也渗出了细汗：“你真的来了”

“答应你了嘛”朱志鑫走进来，很自然地将一瓶水递给他，然后环顾了一下乱七八糟的器材室，“还有多少？我帮你吧”

“不用了学长，很快就好了，很脏…你别弄脏手…”左航连忙说

朱志鑫却已经脱下了校服外套，随手搭在一个相对干净的鞍马上，卷起了衬衫的袖子：“两个人快一点，怎么，嫌我笨手笨脚帮倒忙？”

“没有！当然不是！”左航急忙否认

于是，两人一起忙碌起来，朱志鑫显然没什么干这种活的经验，动作甚至有些笨拙，但他很认真，也没有丝毫嫌弃这里脏乱的意思。他甚至会主动去搬那些比较重的器材

左航在一旁看着，心里那点微小的裂痕仿佛被一种温暖的东西缓缓填补、粘合，他甚至觉得，如果能一直这样下去，似乎也不错

“今天…谢谢你能来”在收拾完毕，锁上器材室的门时，左航轻声说道

朱志鑫正在穿外套，闻言动作顿了一下，侧过头看他，夕阳的余晖落在他侧脸上，表情有些模糊不清…他沉默了几秒，才开口，声音比平时低沉一些：“左航，你不用总是谢我”

他走上前一步，距离忽然拉近。左航能清晰地闻到他身上淡淡的、好闻的气息，混合着刚才劳动后一丝极淡的汗味

“或许…”朱志鑫的目光落在左航脸上，眼神深邃，仿佛藏着许多左航看不懂的情绪，“或许我并没有你想的那么好”

左航愣住了，怔怔地看着他

朱志鑫却忽然移开了视线，仿佛刚才那句话只是随口的感慨，他恢复了平常的语气，甚至带上了一点轻松的笑意：“走吧，天快黑了”

回程的路上，两人依旧并肩而行，但左航的心绪却无法平静，朱志鑫最后那句话，和他当时那种复杂难辨的眼神

为什么会那么说？

那是什么意思？

他偷偷看向身旁的朱志鑫，对方神态自若，和往常没什么不同，仿佛刚才那句意味深长的话只是他的错觉

左航低下头，将心底那一点点突兀的不安强行压了下去

难道是他想多了，朱志鑫只是随口一说而已？

阳光这么好，他还愿意陪着自己，怎么可能会不好呢？

他将那瓶没开封的水紧紧抱在怀里

而走在他身边的朱志鑫，目视着前方逐渐沉入都市霓虹的夕阳，嘴角勾起一丝极淡的、冰冷的弧度

看，多么容易

给予一点点廉价的温暖和陪伴

重新变得依赖和信任

裂痕已经悄然出现，虽然被他用更多的“糖霜”暂时遮盖了过去

但没关系。

裂痕总会再次出现的。

而且下一次，会更深，更痛。

他要的，就是这份信任在达到顶峰时，轰然倒塌的绝美瞬间。

那一定，无比精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