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廊尽头的卫生间弥漫着潮湿的气味，左航低着头，拧开水龙头冰凉的水流冲刷着他手腕上刚刚被小刀割出的痕迹。
已经是这个月的第5次了，那些人就像左航的梦魇一直纠缠着他，一直在摧毁他。
“哟哟哟，这不是*种吗，又在装用功啊？”嘲弄的声音仿佛还在耳边回响，书包被抢走，课本散落一地，那些不轻不重的推搡和“不小心”的撞击
左航关掉水龙头，水滴顺着他的头发落在洗手台上，抬头看镜中的少年脸色苍白，眼下有淡淡的青黑校服领口被扯得有些歪，他整理好衣领深吸一口气，将那些屈辱和恐惧压回心底。
就在他转身准备离开时，门口的光线被一个身影挡住
左航的心猛地一紧，以为那些人去而复返他下意识地后退半步抵上冰冷的瓷砖墙面。
“你没事吧？”
来人声音清朗，左航抬眼逆着光，他先是看到对方高挑的身形，然后是那张在年级里甚至全校都极为出众的脸——朱志鑫学生会副主席，此刻正微微蹙眉看着他。
左航张了张嘴，却没发出声音，他和朱志鑫不同班，几乎没有交集，只在升旗仪式或年级大会上远远见过对方作为学生代表发言的样子，光芒万丈，与他所在的灰色世界截然不同
朱志鑫向前一步，走进了洗手间内部略显昏暗的光线下。他的目光扫过左航微红的眼角和还没来得及完全抚平的衣领，眼神里似乎掠过一丝了然，但很快又被一种温和的担忧所覆盖
“我刚才好像看到李强他们几个往这边来了，”朱志鑫语气平常，仿佛只是在陈述一个事实，“没找你麻烦吧？”
李强就是刚才带头围堵左航的人，左航猛地抬头眼中闪过一丝惊惧
“放心吧。没什么。”左航的声音有些干涩，他并不想在不熟的人面前暴露自己的狼狈
朱志鑫却像是看穿了他的掩饰，轻轻叹了口气，他从校裤口袋里拿出一包纸巾抽出一张，递给左航，他这才意识到自己刚才洗脸时，发梢和脸颊还沾着未干的水渍，模样想必更加可笑可怜吧……
他迟疑地接过纸巾“谢谢。”用纸巾胡乱擦了擦脸。
“不用谢。”朱志鑫笑了笑，那笑容很干净很温暖就像太阳…
“以后如果他们再找你，你可以到高二（七）班来找我。或者…”他顿了顿像是斟酌着语句，“告诉我也可以，我跟李强他们…还算能说上几句话”
左航没什么表情，但是有一些暖意低下头生怕露出情绪“为什么帮我？”
朱志鑫沉默了片刻，然后，他听到对方用一种近乎温柔的语气说“看不惯而已。没人应该被那样对待”
左航愣住了，第一个愿意给他伸出援手的人。
不对…
左航被打断了思绪
“走吧，快打铃了。”朱志鑫没有继续那个话题，很自然地拍了拍左航的肩膀，“一起回教室？”
从洗手间到左航所在班级的走廊，虽然感受到身边的温暖，但是偶尔有路过的学生，看一起走的朱志鑫和左航都投来诧异的目光。
朱志鑫泰然自若甚至偶尔和相熟的人点头打招呼。
左航却紧张得手心冒汗，突然被拉到了聚光灯下，而这光，是身边这个人带来的。
在教室门口分别时，朱志鑫甚至说：“下次有事，记得找我。”
左航微微点头，看着朱志鑫转身离开的背影，直到上课铃响起，他才恍然回神，匆匆跑进教室
整整一节课，左航都心神不宁。
黑板上的公式和老师的讲的课好像都是模糊不清
脑海里反复回放着洗手间里朱志鑫向他走来的画面，左航一直在想
「为什么。」
「他想要什么」左航攥紧了手
与此同时，教学楼另一端的空教室里。
朱志鑫斜靠在窗边，看着楼下操场上稀疏的人影，他脸上的温和笑意早已消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漫不经心的淡漠。他拿出手机，熟练地拨通一个号码。
电话很快被接通，那边传来一个略显讨好且嘈杂的声音：“喂，朱哥？”
“李强，”朱志鑫的声音很平静，听不出情绪，“今天‘碰见’左航了？”
“是啊朱哥，按你说的，就小小‘招呼’了一下，没真动手，吓唬吓唬他”李强的声音带着谄媚，“那小子怂得要命，差点没哭出来，哈哈。”
朱志鑫的嘴角几不可察地向下弯了一下，不是笑意，而是一丝轻蔑的弧度。
“嗯。”他淡淡应了一声
“下次什么时候‘碰见’他，等我消息。别过火，但也别让他太好过。”
“明白明白！朱哥您放心，规矩我们都懂！”李强连忙保证，又小心翼翼地问，“朱哥，那小子怎么得罪您了？用得着这么…”
“不该问的别问。”朱志鑫打断他，语气依旧平淡，却让电话那头的李强立刻噤声。
“是是是，我多嘴了。”
朱志鑫没再说什么，直接挂断了电话。他将手机在指尖转了一圈，目光投向窗外，远处，左航所在的教学楼笼罩在下午斜照的阳光里。
他想起左航刚才在洗手间里那双湿漉漉的、带着惊惧和感激的眼睛，像只被雨淋湿的无家可归的小狗，轻易地就对着施舍一点点虚假温暖的人摇尾乞怜。
真可怜。
也……真有意思。
朱志鑫的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近乎玩味的兴味。一场由他主导的、只有他自己知道剧本的游戏，刚刚拉开帷幕，而那个叫左航的猎物，对此一无所知，甚至正笨拙地、感恩戴德地，一步步走向他精心布置的舞台中央。
他很期待，当那只小狗最终发现，它所依恋的“救赎”，才是所有绝望的源头时，会露出怎样精彩的表情。
一定，非常有趣！
放学铃声响起，学生们如同潮水般涌出教室。
左航收拾书包的动作比平时慢了一些，他下意识地朝窗外望了望，既害怕看到李强那伙人，又隐隐期待着某个身影的出现
走廊里人来人往，并没有朱志鑫。左航说不清是松了口气还是失望，他低下头，加快脚步，混入人流，只想尽快离开学校。
就在他快要走出校门时，肩膀被人从后面轻轻拍了一下。左航浑身一僵，猛地回头。
不是李强，是朱志鑫。
对方似乎刚运动完，额发微湿，身上带着淡淡的汗味，却并不难闻混合着清爽的沐浴露香气，他单肩挎着书包，笑容一如既往的明朗。
“走这么急？”朱志鑫很自然地走到他身边，“一起走一段？”
左航的心跳莫名加速，点了点头。两人并肩走出校门，夕阳将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
“他们…后来没再找你吧？”朱志鑫状似随意地问。
“没有。”左航老实回答
“那就好”朱志鑫侧头看他，眼神在夕阳下显得格外深邃，“别担心，会好起来的”
他的语气那么真诚又让人安心，左航几乎要完全相信了，相信厄运到此为止。
走到下一个路口，该分开了。朱志鑫停下脚步：“我往这边走”
左航有些不舍，但还是点了点头：“今天…真的谢谢你”
“举手之劳”朱志鑫笑了笑，挥挥手，“明天见，左航”
直到朱志鑫的背影消失在街角，左航还站在原地“明天见”
而他并不知道，在拐过街角之后，朱志鑫脸上的笑容瞬间冷却，他拿出手机，屏幕冷光映着他毫无温度的眼睛，他飞快地编辑了一条短信，收件人是李强。
【明天放学后，体育馆后面的旧器材室。记得，做得‘漂亮’点。】
短信发送成功。朱志鑫将手机揣回兜里，头也不回地融入傍晚熙攘的人流。他的嘴角，勾起一抹冰冷而期待的弧度。
游戏，才刚刚开始
左航，你是时候该付出代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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