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海游轮【三】

肖铭安被拖走后，餐厅里的空气像凝固成了冰块，银质餐盘里的灰黑色鱼肉泛着诡异的光，没人再动刀叉，连咀嚼声都消失了，只剩下压抑的呼吸和窗外越来越响的浪涛声。

姜然的声音带着哭腔，握着刀叉的手不停发抖。

厉言冷哼一声，语气带着点幸灾乐祸。

他虽然这么说，却也没再碰盘子里的肉，只是用刀叉反复戳着，像是在发泄什么。

任宁远皱着眉，看向丁启航。

他显然看出丁启航不好惹，但看出他好像有经验，试琛问。

丁启航没立刻回答，而是看向欧上冰幽。

后者正用刀叉拨开鱼肉，仔细观察着里面的暗红色肌理。

高念初立刻附和，叉起一小块鱼肉，小口吞咽下去，她的脸色有些发白，但动作很稳——经历过青阳医院的食堂，这点程度的诡异还吓不倒她。

何絮楠看丁启航没再吃，也跟着放下刀叉，眼睛却一直黏在他身上，像是在确认他的反应。

其他人见状，也纷纷效仿，只吃了一小口就放下刀叉，餐厅里的气氛稍微缓和了些，但没人说话，每个人都在暗自打量着其他人，眼神里藏着警惕和不安。

欧上冰幽注意到，池厉森和薛沂川自始至终没怎么说话，只是快速吃了几口肉，就低声交谈起来，偶尔抬头扫一眼众人，眼神阴沉沉的，不像善茬。

而林雨纯和潘羽洁则显得很镇定，林雨纯甚至拿出一个小本子，在上面写写画画，不知道在记录什么。

丁启航看了眼墙上的挂钟，时针指向七点半。

他站起身，自然地朝欧上冰幽抬了抬下巴。

欧上冰幽跟上他，高念初和何絮楠也立刻起身，其他玩家见状，也纷纷离开餐厅，没人愿意单独待在这里。

走廊里空无一人，地毯吸走了所有脚步声，只有应急灯发出微弱的绿光，照在墙壁上挂着的油画上。

那些画里的海浪似乎比刚才更汹涌了，隐约能看到浪涛里藏着模糊的人影。

丁启航脚步没停，眼神锐利地扫过走廊尽头。

欧上冰幽故意拖长了语调，带着点调侃。

丁启航看了他一眼，眼底没什么火气，反而伸手在他胳膊上轻轻拍了一下。

这亲昵的动作让旁边的何絮楠看得眼睛发直，忍不住插了句。

丁启航没理她，欧上冰幽也只是挑了挑眉，没接话。

回到三楼，301房的门紧闭着，和他们离开时一样，丁启航用房卡刷开门，率先走了进去，欧上冰幽紧随其后。

“咔哒。”门被反锁。

房间里的水痕似乎更重了，天花板上的水渍顺着墙壁流下来，在地毯上积成小小的水洼，那些银白色的鳞片散落在水洼里，反射着微光。

欧上冰幽踢开脚边的一片鳞片。

丁启航走到窗边，再次拉开一条窗帘缝，外面的海面漆黑一片，只能看到远处偶尔闪过的磷光，像是某种生物的眼睛。

他们打算趁凌晨三点前，去船长室看看。

两人没再说话，各自靠在一张床上休息，欧上冰幽拿出那本航行日志，借着床头灯的光仔细翻看，试图从模糊的字迹里找到更多线索。

丁启航则闭目养神，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口袋里的折叠刀，显然没真的睡着。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窗外的浪涛声越来越大，偶尔还夹杂着奇怪的撞击声，像是有什么东西在用头撞船身。

凌晨一点，丁启航睁开眼。

欧上冰幽立刻放下日志，站起身。

丁启航打开门，走廊里依旧空无一人，绿光幽幽，油画里的人影似乎更清晰了。

两人放轻脚步，朝着楼梯口走去——船长室在驾驶舱，位于游轮的顶层。

走到楼梯口，却意外地遇到了两个人。

池厉森和薛沂川正鬼鬼祟祟地站在楼梯旁，似乎在等什么。

看到丁启航和欧上冰幽，两人明显愣了一下，眼神瞬间变得警惕。

薛沂川往前一步，露出手腕上戴着的银手环，上面的积分显示他通关过四个副本。

欧上冰幽没说话，只是悄悄往丁启航身边靠了靠。

就在这时，楼梯上方传来脚步声，紧接着，舒时钦的身影出现在楼梯口，他脸色惨白，像是受了惊吓。

舒时钦跌跌撞撞地跑下来，指着二楼餐厅的方向。

这话让所有人都心头一紧，被焦先生拖走的人，怎么可能回来？

丁启航和欧上冰幽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凝重。

池厉森和薛沂川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跟了上去——他们也想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

一行人悄无声息地来到二楼餐厅门口，门虚掩着，里面透出微弱的灯光。

餐厅里空无一人，只有长桌上的餐盘还摆在那里，里面的鱼肉已经变成了灰黑色，像凝固的血。

就在这时，一阵“滴答”声从餐厅深处传来，像是水滴落在地板上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餐厅最里面的角落里，站着一个人影。

那人背对着他们，浑身湿透，头发像水草一样贴在背上，水珠顺着衣角滴落在地毯上，形成一个个深色的水痕。

丁启航试探着喊了一声。

那人缓缓转过身。

当看清他的脸时，舒时钦发出一声凄厉的尖叫，转身就跑。

那根本不是肖铭安的脸，或者说，已经不能称之为“脸”了——他的皮肤呈现出一种诡异的青灰色，布满了细密的鳞片，眼睛完全变成了白色，没有瞳孔，嘴巴咧开一个夸张的弧度，露出尖锐的牙齿，嘴角还挂着银白色的黏液。

他发出含糊不清的声音，朝着众人扑了过来，动作像鱼一样扭曲，速度却快得惊人。

丁启航一把将欧上冰幽往身后一拽，自己则迎了上去，折叠刀刺向那人的胸口。

那人却像感觉不到疼痛，依旧扑向丁启航，张开嘴咬向他的脖子。

欧上冰幽反应极快，举起金属烛台，狠狠砸在那人的头上。

哐当！

一声闷响，那人的动作顿了顿，脑袋歪向一边，露出脖子上的一道伤口——那里的皮肤正在脱落，露出下面银白色的鳞片。

池厉森和薛沂川吓得魂飞魄散，转身就往楼梯口跑，完全顾不上别人。

丁启航拽着欧上冰幽，转身就跑。

那人在身后发出一声尖锐的嘶吼，紧追不舍，湿漉漉的脚步声在餐厅里回荡，像催命的鼓点。

跑到楼梯口，见舒时钦倒在地上，身体正在快速抽搐，皮肤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成青灰色，嘴角冒出银白色的泡沫。

丁启航拉着欧上冰幽直接从舒时钦身边跑过。

两人拼命往三楼跑，身后的嘶吼声越来越近，跑到301房门口，丁启航用房卡刷开门，两人闪身进去，反手锁上门。

砰！砰！砰！

异化的肖铭安疯狂地撞着门，发出沉闷的响声，门板剧烈地晃动着，仿佛随时会被撞破。

欧上冰幽靠在门后，用身体抵住门板。

丁启航走到窗边，拉开窗帘看了一眼，脸色骤变。

欧上冰幽也凑过去一看，只见游轮的甲板上，站着十几个和肖铭安一样的“人”，他们浑身湿透，布满鳞片，正朝着三楼的方向仰望着，眼睛在黑暗里泛着诡异的白光。

而海面上，无数双眼睛正盯着游轮，像漂浮的磷火，密密麻麻，望不到边际。

欧上冰幽的声音有些发颤，这是他进入副本以来，第一次感到如此强烈的恐惧。

丁启航紧紧握住他的手，掌心的温度透过皮肤传来，带着让人安心的力量。

话音刚落，门外的撞击声突然停了。

紧接着，一阵诡异的“沙沙”声传来，像是有什么东西在用鳞片摩擦门板。

然后，一个冰冷的、带着海水腥味的声音，贴着门缝传来。

那声音，分明是肖铭安的声音，又带着无数个重叠的、不属于人类的音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