超市里灯火通明,暖气充足,与门外的风雪世界截然不同。货架上琳琅满目,充满了节日前的热闹气息。虽然是工作日晚上,但仍有不少人在采购,大多是准备回家过冬至,脸上带着忙碌而满足的神情。
四人推着一辆购物车,穿行在货架之间。目标明确:饺子材料。
“面粉、猪肉、白菜、大葱、姜……”江珩拿着手机备忘录,沉稳地念着清单,萧严像只快乐的小鸟,根据指示准确地将东西放入购物车,偶尔还会拿起货架上的新奇零食询问:“珩哥,这个看起来好好吃,可以买吗?”得到江珩的点头或摇头。
贺池和叶倦则跟在后面。贺池负责拿调味料和一次性餐具,叶倦……叶倦主要负责看。他很少参与这种充满生活气息的集体采购,此刻推着购物车,目光平静地扫过货架上五颜六色的商品,看着贺池拿起一瓶醋仔细看生产日期,看着萧严踮起脚尖去够高处的某样东西,江珩立刻伸手帮他拿下来。这种平凡的、琐碎的日常,对他而言,有一种奇异的宁静感。
“叶倦,你喜欢吃什么馅儿的?除了白菜猪肉,要不要再来点韭菜鸡蛋?或者虾仁三鲜?”贺池凑过来问,手里拿着两包不同的饺子粉比较。
“都可以。”叶倦回答,目光落在贺池沾了点面粉的指尖上。
“那就都来点!”贺池大手一挥,又往车里扔了一包虾仁和一把韭菜。
经过零食区时,萧严果然挪不动步了,眼巴巴地看着货架上各式各样的糖果巧克力。江珩无奈地笑了笑,还是往车里放了两包他常吃的水果糖和一小盒包装精致的巧克力。“不能多吃。”他叮嘱。
“知道啦!谢谢珩哥!”萧严立刻眉开眼笑。
经过酒水区时,贺池停下来,拿了几罐啤酒和一瓶看起来不错的红酒。“冬至嘛,喝一点暖和。”他看向叶倦,“你能喝一点吧?红酒助眠。”
叶倦点了点头。
购物车很快变得满满当当。除了包饺子的材料,还有饮料、零食、以及一些熟食凉菜,看起来足够四个人好好吃一顿,甚至还有富余。
结账时,收银员看着这四个气质迥异但同样出色的年轻男人买了一大堆居家过节的用品,不由得多看了几眼,笑着说了句:“冬至快乐啊。”
“冬至快乐!”贺池笑着回应,萧严也开心地摆摆手。
提着大包小包走出超市,风雪似乎更急了。雪花在路灯下狂舞,地面上已经积了不薄的一层,踩上去发出沉闷的声响。寒意刺骨,但手里沉甸甸的“收获”和心中对“家宴”的期待,却让人从里到外暖了起来。
回到贺池和叶倦的公寓。一开门,温暖的气息扑面而来,瞬间融化了肩头的雪花。四人抖落身上的雪,脱掉厚重的外套,仿佛也卸下了一天的疲惫。
“开工!”贺池撸起袖子,一副要大干一场的架势。
厨房不算很大,但容纳四个人也勉强够用。分工明确:江珩负责和面、调馅儿,他做事沉稳细致,和出的面团光滑,调出的馅料咸淡适中,香气扑鼻。萧严自告奋勇擀皮,虽然动作有些笨拙,擀出来的皮儿厚薄不均,形状也不太规则,但他兴致高昂,每擀好一个就像完成了一件艺术品,举起来给大家看:“看!这个是不是圆了点?”
贺池和叶倦负责包。贺池手法熟练,一捏一个,包出来的饺子肚子鼓鼓,褶子整齐,像元宝。叶倦则完全是新手,他看着贺池的动作,尝试着拿起一张皮,放馅,对折,捏合……动作慢得像在拆解炸弹,第一个饺子歪歪扭扭,几乎要散架。
“哈哈,叶倦,你这饺子是负伤了吗?”贺池凑过来看,毫不客气地嘲笑。
叶倦抿了抿唇,没理他,继续尝试第二个。依旧不太成功,但比第一个好了点。
贺池笑够了,凑到他身边,握住他拿着饺皮的手:“来,哥教你。馅儿别放太多,对折,这里捏紧,然后两边往中间一挤……看,好了!”一个漂亮的月牙饺出现在叶倦手中。
叶倦看着两人交叠的手,和那个在自己手中成型的饺子,指尖能感受到贺池掌心的温度和薄茧。他轻轻“嗯”了一声。
有了“师傅”手把手教导,叶倦进步神速,很快就能包出像模像样的饺子了,虽然速度还是慢,但每一个都很认真。
萧严看着对面两人头几乎凑在一起包饺子的样子,偷偷对江珩挤眉弄眼。江珩笑了笑,把刚刚调好的另一份韭菜鸡蛋馅推过去:“专心擀皮,不然跟不上他们包的速度了。”
“遵命!”萧严吐了吐舌头,加快了动作。
厨房里热气蒸腾,面粉飞扬,空气中弥漫着面团、肉馅、韭菜和淡淡葱姜的香气。说笑声,擀面杖的滚动声,碗碟的轻碰声,交织成一首温暖喧闹的厨房协奏曲。窗外的风雪声仿佛被隔绝在了另一个世界。
饺子包了整整两大盖帘,各种形状都有,圆的、扁的、元宝状的、月牙状的,甚至还有萧严突发奇想包的几个“小兔子”和“小太阳”(虽然不太像)。看着自己的劳动成果,四人都很有成就感。
“水开了,下饺子!”贺池负责煮。白白胖胖的饺子扑通扑通跳进滚水里,很快便在水面翻滚起来,如同一个个活泼的小白鹅。煮饺子的水汽带着面食特有的香甜,弥漫在整个客厅。
凉菜摆上桌,饮料和酒也倒好。当贺池端着两大盘热气腾腾的饺子出来时,浓郁的香气瞬间引爆了所有人的食欲。
“开动开动!冬至快乐!”贺池举杯。
“冬至快乐!”杯子碰到一起,发出清脆的响声。
饺子蘸着醋和辣椒油,咬一口,汁水丰盈,满口留香。白菜猪肉的鲜美,韭菜鸡蛋的清香,虾仁三鲜的弹嫩,每一种都好吃得让人停不下来。尤其是吃到自己亲手包的那些奇形怪状的饺子时,更是多了份别样的趣味和满足。
“这个肯定是我包的‘小太阳’!”萧严夹起一个形状诡异的饺子,得意地说。
“这个丑丑的,一看就是叶倦早期的作品。”贺池故意夹起一个卖相不佳的。
叶倦在桌下踹了他一脚,换来贺池夸张的痛呼和更大的笑声。
江珩笑着给萧严夹菜,又给贺池和叶倦的杯子里添了点饮料。窗外是呼啸的风雪,屋内是明亮的灯光、美味的食物和亲密无间的战友家人。这一刻,所有的压力、疲惫、以及对未知案件的隐隐担忧,都被这实实在在的温暖和欢笑暂时驱散了。
酒足饭饱,杯盘狼藉。四人瘫在沙发上,都有些吃撑了。萧严揉着肚子,满足地喟叹:“好饱……好幸福……”
贺池打开电视,随便调了个热闹的综艺节目当背景音。叶倦靠在沙发一角,闭目养神,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出浅浅的阴影,脸上带着餍足后的淡淡红晕。江珩收拾着餐桌,把碗筷放进洗碗机。
窗外的雪,不知何时已经停了。云层散开一些,露出深蓝色天鹅绒般的夜空,和一弯清冷的弦月。雪光映着月光,世界一片澄澈静谧。
“看,雪停了,月亮出来了。”贺池走到窗边,看了看。
萧严也凑过去,趴在窗台上:“哇,好亮!雪地像铺了层银子!”
江珩收拾完,走过来,站在萧严身边。叶倦也睁开了眼睛,望向窗外。
没有开大灯,只有沙发旁的落地灯散发着柔和的光晕。四人静静地看着窗外雪后的夜景,谁也没有说话。一种安宁而满足的气氛在空气中流淌。
最长的一夜,因为有了彼此的陪伴,仿佛也变得短暂而温馨。
贺池忽然想起了什么,转身去厨房,端出来四个小碗,里面是煮好的、点缀着桂花糖的醪糟汤圆。“差点忘了,冬至还要吃这个,团团圆圆。”
小小的汤圆软糯香甜,醪糟带着淡淡的酒味和暖意,喝下去,从胃里一直暖到四肢百骸。
吃完汤圆,真正的夜晚似乎才刚刚开始。综艺节目有些无聊,贺池提议玩点简单的桌游。叶倦本想拒绝,但看着其他三人(主要是贺池和萧严)期待的眼神,还是同意了。
玩的是最简单的德国心脏病。规则简单,反应要快。贺池和萧严玩得大呼小叫,江珩沉稳应对,叶倦则完全是慢半拍,总是最后才反应过来去按铃,输了不少“筹码”(用瓜子代替)。
“叶倦,你这反应速度不行啊,平时追踪数据不是挺快的吗?”贺池赢了一局,得意洋洋。
叶倦推了推眼镜,面无表情:“那不一样。”
“愿赌服输,输的人……”贺池眼珠一转,“回答赢家一个问题,或者完成一个小要求,怎么样?”
萧严立刻举手赞同:“好呀好呀!”
江珩也笑了笑,没有反对。叶倦瞥了贺池一眼,知道这家伙又想出幺蛾子,但游戏规则如此,他也只能默许。
几轮下来,贺池和萧严赢得多。问的问题也五花八门,从“你最尴尬的一次经历”到“第一次心动是什么时候”,气氛热闹又有点八卦。
轮到叶倦输给贺池时,贺池摸着下巴,露出不怀好意的笑容:“叶技术员,选真心话还是大冒险?”
叶倦直觉选大冒险会更糟,于是说:“真心话。”
贺池凑近一些,眼睛亮晶晶地看着他,问:“你今天……开心吗?”
这个问题出乎意料的简单,却又直击心底。叶倦愣了一下,看着贺池近在咫尺的、带着认真期待的眼睛,周围是萧严好奇的目光和江珩温和的注视,鼻尖似乎还残留着饺子和汤圆的香气,耳边是窗外隐约的风声。
他沉默了几秒,然后极轻、却清晰地回答:
“嗯。”
一个简短的音节,却让贺池的笑容瞬间放大,像得到了最珍贵的奖赏。萧严也“哇”了一声,江珩眼中笑意更深。
游戏继续,夜渐深。萧严开始打哈欠,江珩看了看时间,已经不早了。
“明天还要上班,该回去了。”江珩说。
萧严虽然有些意犹未尽,但也乖巧地点点头。
送江珩和萧严到门口,互相道别。关上门,公寓里忽然安静下来,只剩下电视机低低的背景音。
贺池伸了个懒腰,走到叶倦身边,很自然地从后面抱住他,下巴搁在他肩窝,声音带着倦意和满足:“今天真好。”
叶倦身体微微一僵,但没有推开。他感受着背后传来的温暖和重量,还有贺池身上淡淡的、混合了食物和一点酒气的干净气息。窗外的雪光月色透进来,洒在地板上,一片清辉。
“嗯。”他又应了一声。
贺池低低地笑了,手臂收得更紧了些,在他耳边轻声说:“以后每个冬至,我们都一起过,好不好?包饺子,吃汤圆,打游戏……就这样。”
叶倦的心,像是被羽毛轻轻扫过,泛起一阵细微的颤栗和暖意。他没有立刻回答,只是抬起手,轻轻地、试探性地,覆在了贺池环在他腰间的手上。
这个细微的动作,比任何语言都更有力量。
贺池的心跳漏了一拍,随即被巨大的喜悦淹没。他侧过头,在叶倦的颈侧轻轻印下一个吻,不带情欲,只有珍视和承诺。
“晚安,叶倦。”
“……晚安。”
最长的一夜,在相拥的温暖和无声的誓言中,悄然流逝。而黎明和春天,终会如期而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