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
贺池再一次从办公桌上惊醒,心脏疯狂擂动,几乎要挣脱胸腔的束缚!剧烈的喘息声在安静的办公室里显得格外刺耳,额头上的冷汗涔涔而下,后背的衬衫早已湿透,冰冷地贴在皮肤上。
眼前是熟悉的办公桌、堆叠的卷宗、亮着的电脑屏幕……阳光透过百叶窗,切割出明暗交错的光带,尘埃无声飞舞。
梦!
又是梦!
叶倦中弹倒下的画面仿佛烙印在他的视网膜上,那鲜血洇开的刺目红色,那声微弱如叹息的呢喃——“贺池”……
巨大的悲痛和无力感如同冰水浇头,让他浑身发冷,止不住地颤抖。他猛地抬头,视线如同濒死的困兽般疯狂搜寻——
叶倦呢?!叶倦在哪?!
他的目光瞬间锁定在不远处。
叶倦还在!
他正坐在椅子上,一手支着额头,似乎在小憩。中长发有些凌乱地扎着,几缕碎发垂落,金色的细框眼镜微微滑落到鼻梁中段,露出底下淡淡的黑眼圈。他看起来只是累了,睡着了,呼吸平稳,胸口随着呼吸轻轻起伏。
活着……他还活着……
贺池剧烈起伏的胸腔稍微平复了一些,但心脏依旧抽痛得厉害,手抖得几乎握不住任何东西。他扶着桌子站起来,踉跄着就想冲过去,紧紧抱住那个失而复得的人,确认那不是另一个冰冷绝望的幻象。
就在这时,办公室的门被猛地推开,撞在墙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江珩冲了进来。
只有江珩一个人。
他的状态极其糟糕,脸色惨白如纸,嘴唇没有一丝血色,眼眶通红,布满了血丝,眼神里是巨大的、几乎要将他压垮的悲痛和一种近乎疯狂的愤怒。他平时梳理得整齐的三七分刘海此刻凌乱地搭在额前,整个人像是刚从一场惨烈的灾难中爬出来,带着一身无形的血腥气和绝望。
他一眼就看到了刚刚惊醒、脸色同样难看、正试图走向叶倦的贺池。
“贺队……”江珩的声音嘶哑得不成样子,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破碎的喉咙里硬挤出来的,带着无法形容的颤抖和痛苦,“……萧严……萧严他……”
他哽咽着,巨大的悲伤扼住了他的喉咙,让他无法继续说下去,只能徒劳地张着嘴,眼泪毫无预兆地汹涌而出,这个平时沉稳可靠的男人,此刻竟像个失去一切的孩子般脆弱。
贺池的心猛地一沉,不祥的预感如同冰冷的毒蛇缠上脖颈。
趴在桌上小憩的叶倦也被这突如其来的动静和江珩极度异常的状态彻底惊醒,他抬起头,睡意全无,惊愕地看着崩溃的江珩,又看看脸色煞白的贺池,下意识地推了推眼镜,声音带着刚醒的沙哑:“江珩?怎么了?发生什么事了?萧严怎么了?”
江珩用力抹了一把脸,却怎么也擦不干不断涌出的泪水,他深吸一口气,仿佛用尽了全身的力气,才从牙缝里挤出那几个残忍的字眼:
“……牺牲了……萧严……牺牲了……”
轰——!
如同惊雷在脑海中炸开!
贺池僵在原地,血液仿佛瞬间冻结。
萧严……牺牲了?
那个顶着一头活泼狼尾、长着一双桃花眼、总是笑眯眯偷偷吃糖、开朗得像个小太阳的萧严?那个被江珩小心翼翼放在心尖上、浪漫体贴的萧严?
这……这又是梦吗?是更深一层的噩梦吗?!
他猛地转头看向叶倦——叶倦还活着,就在眼前。那为什么萧严……
叶倦也彻底愣住了,脸上血色尽褪,金丝眼镜后的眼睛难以置信地睁大,显然被这个突如其来的噩耗震得措手不及:“……什么?怎么可能?什么时候的事?到底怎么回事?!”他猛地站起身,声音因为震惊而拔高。
江珩的身体因为极力压抑悲痛而微微颤抖,他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里只剩下血红的痛苦和恨意:“后勤办公室……出事了……毒贩不知道怎么摸到了那里……萧严他……他为了销毁所有未归档的纸质情报……没能及时撤离……”
他的声音断断续续,充满了窒息般的痛苦:“我们赶到的时候……只看到……地上一大滩血……碎纸机还在转……里面是最后一批档案……人……人已经不见了……后来……后来在废弃通道里找到了他……他……”江珩说不下去了,双手死死攥成拳头,指甲深深掐进掌心,身体剧烈地颤抖着。
结局不言而喻。
为了保护那些可能危及战友、暴露卧底的信息,萧严选择了与文件共存亡,用最决绝的方式履行了后勤人员的职责。
贺池如遭雷击,呆立在原地,大脑一片空白。
梦境一层层嵌套,每一次醒来都并非解脱,而是更黑暗、更残酷的绝境!
第一个梦,他和江珩一起牺牲。
第二个梦,他独自牺牲,叶倦崩溃后赴死。
现在,第三个梦……萧严牺牲了!就在他眼前,江珩悲痛欲绝!
那下一个呢?!下一个会是谁?!江珩?!还是……刚刚“失而复得”的叶倦?!
无边的恐惧和愤怒如同岩浆般瞬间喷涌,淹没了他!为什么?!为什么要让他一次次经历这些?!为什么要让他眼睁睁看着最重要的战友、爱人一个个以最惨烈的方式离开?!
“啊——!!!”贺池发出一声压抑不住的、仿佛负伤野兽般的低吼,一拳狠狠砸在旁边的金属文件柜上,发出巨大的哐当声!他的手背瞬间红肿破皮,渗出血丝,但他仿佛感觉不到疼痛,眼睛布满血丝,胸口剧烈起伏,整个人都处于一种极度激动和崩溃的边缘。
叶倦被他这副样子吓到了,也顾不上刚刚听闻的噩耗带来的震惊与悲痛,连忙上前一步抓住他受伤的手:“贺池!你冷静点!你手受伤了!”
贺池猛地抬头,目光死死盯住叶倦,那眼神里充满了失而复得的恐惧和一种近乎疯狂的保护欲,他又猛地看向悲痛欲绝、几乎站立不稳的江珩。
不!
不行!
绝对不能再让梦里的事情发生!
他经历了三次失去!每一次都痛彻心扉!他绝不允许第四次发生!
愤怒和决绝如同烈焰般在他体内燃烧,暂时压倒了恐惧。他反手紧紧抓住叶倦的手腕,力道大得惊人,眼神疯狂而坚定,几乎是咬着牙,从齿缝间挤出嘶哑的誓言:
“听着!不管这是真的还是梦!我不会再让任何一个人出事!绝不!”
“毒贩……必须付出代价!为萧严报仇!”
他的声音嘶哑却铿锵,带着一种令人心悸的决绝和狠厉,仿佛从地狱归来的复仇者,周身笼罩着冰冷的杀气。
窗外阳光明媚,办公室里却仿佛瞬间被寒冬笼罩,空气凝滞,只剩下江珩压抑的哭泣声和贺池粗重愤怒的喘息。
叶倦看着状若疯狂的贺池,又看看悲痛欲绝的江珩,再想到刚刚听闻的、关于萧严的惨烈牺牲,一股巨大的、冰冷的恐慌和悲凉缓缓攥紧了他的心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