贺池的拳头还抵在冰冷的金属文件柜上,手背破皮处渗出的血珠缓缓滑落,在静谧的办公室里,仿佛能听到滴落的声音。他粗重地喘息着,胸膛剧烈起伏,那双总是盛满阳光的眼睛此刻燃烧着骇人的火焰,里面是深不见底的痛楚和几乎要化为实质的杀意。
叶倦抓着他受伤的手腕,能清晰地感受到他身体的颤抖和紧绷的肌肉。贺池的眼神让他感到陌生而心悸,那不仅仅是愤怒,更是一种濒临崩溃边缘的、绝地反击的疯狂。
“贺池,你先冷静下来!”叶倦的声音带着自己都未察觉的颤抖,他用力想让贺池松开紧攥的拳头,查看他手背的伤口,“事情已经发生了,我们需要冷静处理!”
“冷静?!怎么冷静?!”贺池猛地转头看向他,声音嘶哑低吼,“萧严死了!就因为那些该死的毒贩!你告诉我怎么冷静?!”他的目光扫过一旁几乎被悲痛淹没的江珩,心脏又是一阵剧烈的抽痛。
江珩靠着墙壁,缓缓滑坐到地上,将脸深深埋进膝盖里,肩膀无声地剧烈耸动着。男儿有泪不轻弹,只是未到伤心处。萧严的离去,仿佛抽走了他一半的灵魂。
贺池看着兄弟痛苦的模样,又想起梦境中叶倦倒下的画面,那种即将再次失去的恐惧如同毒藤般紧紧缠绕着他的心脏,几乎让他窒息。他不能再失去了,绝不能!
他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几乎要冲垮理智的暴怒情绪,另一只手覆上叶倦抓着他的手腕,力道依旧很大,但眼神稍微聚焦了一些,死死盯着叶倦:“叶倦,你听好。从现在开始,你不准离开我的视线!不准擅自行动!一切听我指挥!听到没有?!”
他的语气带着从未有过的专制和强硬,甚至有些蛮横不讲理,但那背后泄露出的、几乎是恐慌的占有欲和保护欲,却让叶倦的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
叶倦张了张嘴,想反驳他这种不现实的命令,但对上贺池那双通红的、盛满了脆弱与疯狂的眼睛,所有的话都堵在了喉咙口。他第一次如此清晰地感受到贺池平静外表下汹涌的恐惧。这恐惧并非空穴来风,那个关于贺池牺牲的“梦”,还有刚刚发生的萧严的悲剧……一切都透着诡异和不祥。
他最终只是抿紧了唇,极轻地点了点头,声音干涩:“……我知道了。”
贺池似乎稍微松了口气,但紧绷的神经丝毫没有放松。他转向瘫坐在地上的江珩,走过去,蹲下身,用力按住江珩不断颤抖的肩膀。
“江珩!”贺池的声音沉稳下来,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看着我!”
江珩缓缓抬起头,脸上泪痕交错,眼神空洞而绝望。
“萧严不会白死。”贺池盯着他的眼睛,一字一顿,如同立下血誓,“我发誓,我们一定会让那些杂碎付出千百倍的代价!但现在,你不能垮!我们需要你!听明白了吗?!”
复仇的火焰,或许是此刻唯一能对抗绝望的东西。
江珩空洞的眼神里终于凝聚起一丝光亮,虽然依旧痛苦,却多了一份狠戾和决然。他用力抹去脸上的泪水,重重地点了点头,声音依旧沙哑,却不再破碎:“……明白。”
贺池将他拉起来。三个男人站在办公室里,周围是明媚的阳光,却仿佛置身于硝烟未散的战场,空气中弥漫着悲伤、愤怒和一种风雨欲来的沉重压力。
“立刻封锁后勤办公室现场,全面勘察!技术队,我要所有可能指向凶手的线索,一丝一毫都不能放过!”贺池开始下令,声音冷静得可怕,仿佛刚才那个濒临失控的人不是他,“叶倦,你负责梳理所有近期与后勤有关联的任务、人员、信息流,尤其是萧严最近接触过的!江珩,你跟我来,我们需要重新评估所有现有线索和卧底计划的安全屋及联络方式!”
他的思路清晰,有条不紊,但每一个指令都透着一股不惜一切代价、也要将敌人连根拔起的狠劲。
叶倦和江珩立刻行动起来。悲伤暂时被压下,化为了复仇的动力。
贺池走到窗边,看着楼下车水马龙的街道,阳光照在他脸上,却驱不散他眉宇间浓重的阴霾和眼底深藏的恐惧。
那个梦……太真实了。
萧严的牺牲方式……虽然细节不同,但那种为了保护信息而毅然赴死的决绝,与梦中他和江珩、叶倦的选择何其相似!
这难道仅仅是巧合吗?
还是某种可怕的预示?
他猛地闭上眼睛,叶倦中弹倒下的画面再次清晰地浮现。
不!无论如何,他绝不允许那个画面成真!
他转过身,目光落在正全神贯注操作电脑的叶倦身上。阳光勾勒出他精致的侧脸和微微蹙起的眉头,那么真实,那么鲜活。
贺池的心脏微微抽痛,一种强烈的冲动让他几乎想立刻冲过去,将那人紧紧拥入怀中,确认他的存在,将他藏到一个绝对安全的地方。
但他不能。
敌人在暗处,狞笑着挥下了屠刀。他们已经失去了一个战友,不能再有任何疏忽。
他必须变得更强,更冷静,更狠。他要用自己的方式,打破这该死的、仿佛不断重复的命运诅咒!
他握紧了依旧在隐隐作痛的拳头,手背上的伤口再次渗出血珠。
血债,必须血偿。
而这一次,他不会再按照任何“剧本”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