焚心之痛

贺池的遗体被迅速运回，进行尸检和取证。

死因是近距离枪击，一枪致命。除此之外，他身上布满了各种酷刑留下的伤痕，新伤叠着旧伤，触目惊心，可以想见他生前遭受了怎样非人的折磨。体内也检测出了毒品的残留成分。

他是被折磨致死后，又被弃尸到警察局附近，这是一种极其嚣张的挑衅和示威。

JXHY小组被巨大的悲伤和愤怒所笼罩。江珩像一头沉默的困兽，眼睛布满血丝，将所有的精力都投入到追查凶手身上。萧严变得沉默寡言，再也看不到他偷吃糖的样子，只是默默地处理着后勤工作，眼圈总是红的。

而叶倦，则像是彻底变了一个人。

他没有再大哭大叫，甚至很少说话。他只是沉默地、机械地工作，没日没夜地坐在电脑前，一遍遍地看着贺池最后传回来的数据，分析着每一个可能的线索，试图找出暴露的原因，找出凶手的踪迹。

他变得比以前更加清冷，更加沉默，像一座封冻的冰山。只有偶尔，在极度疲惫恍惚的瞬间，他会下意识地看向旁边空荡荡的工位，然后猛地愣住，眼底闪过一丝彻骨的痛楚，又迅速被麻木所覆盖。

他拒绝休息，拒绝吃饭，全靠咖啡和意志力撑着。谁劝都没用。

夜深人静时，他会回到那个曾经充满两人气息的宿舍。这里的一切都还保留着贺池生活过的痕迹——随手乱扔的外套，桌上没看完的漫画书，卫生间里并排放着的牙刷……

空气里，似乎还残留着贺池身上那种阳光般的、活力的气息。

叶倦蜷缩在沙发上，怀里紧紧抱着贺池常穿的一件毛衣，将脸深深埋进去，试图寻找那一丝早已消散的温度。

眼泪无声地滑落，浸湿了毛衣。

回忆如同潮水，不受控制地涌来。

他想起初见时，贺池顶着一头乱翘的短发，笑容灿烂地向他伸出手：“你好，我是贺池，新来的队长！以后多多指教！”那时的他，只觉得这个人过分热情，有点吵，还有点幼稚，不太想搭理。

后来一起出任务，贺池总是冲在最前面，却又会细心地回头问他：“叶倦，跟上了吗？需要休息吗？”明明是个技术宅，却总被贺池强行拉去健身房，美其名曰“增强体质”，其实就是找机会闹他。

贺池会在他熬夜分析数据时，笨手笨脚地给他泡咖啡，虽然通常很难喝；会在他懒得动弹时，把饭买好送到他手边；会在他取得突破时，比自己还高兴，恨不得告诉全世界“我们叶倦最厉害”；会在他偶尔流露出一点点脆弱时，用那种笨拙又真诚的方式安慰他……

是什么时候开始变味的呢？

是那次庆功宴后，贺池把他堵在无人的走廊，借着酒意，眼睛亮晶晶地问：“叶倦，我好像有点喜欢你，怎么办？”他当时心跳如鼓，却只是冷冷地回了一句：“喝多了就回去睡觉。”

然后是长久的暧昧与试探。贺池像个不知疲倦的小太阳，一点点融化他外表的冰层。他其实早就动心了，只是死要面子，不肯承认。

直到那次，贺池在一次行动中为了保护他，受了伤。看着贺池苍白的脸和缠着绷带的手臂，叶倦心里那座名为理智的堤坝瞬间溃不成军。他在医院病房里，趁着没人，极快地、轻轻地吻了一下贺池的额头。

贺池当时就睁开了眼睛，惊讶地看着他，随即露出一个巨大无比、傻气又灿烂的笑容，一把将他拉进怀里……

“叶倦，你终于肯亲我了！”

“闭嘴！睡觉！”

“嘿嘿……”

过往的甜蜜回忆，此刻都化作了最锋利的刀，一刀刀凌迟着他的心。

为什么……为什么会这样？

明明说好要一起并肩作战，一起看到所有毒瘤被清除的那天。

明明他们才刚刚开始……还有那么多未来没有一起走……

巨大的空虚和疼痛几乎要将他撕裂。他紧紧攥着那件毛衣，像个迷路的孩子一样，发出压抑的、破碎的哭泣声。

“贺池……你这个骗子……”

“你说过……会回来的……”

回答他的，只有满室寂寥和冰冷的空气。

几天后，上面关于下一步行动的指令下来了。由于贺池的牺牲，线索一度中断，但警方并未放弃。新的机会出现，需要有人再次冒险深入。

几乎没有任何犹豫，叶倦站起身，声音嘶哑却异常平静坚定：

“我去。”

江珩和萧严震惊地看向他。

“叶倦！你……”

“我熟悉所有数据，熟悉他们的可能手段。我是最合适的人选。”叶倦推了推眼镜，镜片后的目光冷得像冰，又燃烧着某种近乎疯狂的火焰，“我要亲手……把他们揪出来。”

为了正义。

也为了……他。

江珩看着叶倦眼中那种不顾一切的决绝，知道劝不住他。他沉重地点了点头：“……好。我们会全力支援你。”

叶倦转身开始准备，背影单薄却挺拔，带着一种焚心蚀骨后的悲壮与决然。

他已经没有什么可以再失去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