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冷的绝望瞬间攫住了贺池的心脏。
暴露了。如此彻底,如此迅速,甚至没有给他任何周旋或辩解的机会。
怎么会?他自认每一步都小心翼翼,最后一次通讯更是选择了理论上最安全的时机和方式。是技术被破解?是内部还有更高层的卧底反水?还是从一开始,这就是一个针对他的、精心设计的局?
没有答案。只有粗暴的拖拽和拳打脚踢。他被蒙上眼睛,塞进一辆车里,颠簸了不知道多久,被关进了一个完全陌生的、更加阴暗潮湿的地方。
接下来的日子,成了噩梦的重演,甚至更加残酷。
因为他只有一个人。
没有江珩在身边互相支撑,没有那双同样坚定的眼睛给予鼓励。所有的酷刑和逼问,所有的痛苦和绝望,都只能他一个人承受。
鞭打、电击、水刑……各种惨无人道的刑罚轮番上阵。他们想要撬开他的嘴,想知道警方知道了多少,计划是什么,还有没有其他卧底。
贺池咬碎了牙,鲜血混着汗水滴落,意识无数次在崩溃的边缘徘徊,却始终坚守着最后的底线。
他想起叶倦。想起他清冷的眉眼,想起他别扭的关心,想起最后一个夜晚那个带着泪意的吻和那句“活着回来”。
他不能说。说了,叶倦他们会有危险,所有的努力都会付诸东流。
“说!你们到底知道了什么?!”打手咆哮着,沾盐水的皮鞭再次落下。
贺池发出压抑的痛哼,身体剧烈颤抖,却只是艰难地抬起头,露出一个染血的、挑衅的笑容:“……知道你们……快完蛋了……”
换来的是更猛烈的殴打。
他们也拿出了毒品,试图用这种方式摧毁他的意志。但有了梦里的“经验”,贺池的心理防备更强,他凭借着惊人的毅力,对抗着生理上的极端痛苦和心理上的侵蚀,死死守着神智的最后一丝清明。
不能变成废人!不能!
时间再次失去意义。也许是三天,也许是五天。
贺池被折磨得奄奄一息,全身上下没有一块好肉,意识时而清醒,时而模糊。他知道,自己可能撑不了多久了。
头目再次出现在他面前,看着这个几乎不成人形的警察,眼神里除了残忍,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忌惮。这个人的意志力,强得可怕。
“还是不说?”头目的声音冰冷。
贺池连抬头的力气都没有了,只是极轻地动了动嘴唇,发出几乎听不见的气音:“……做梦……”
头目失去了最后的耐心。他得到确切消息,警方似乎有所异动,虽然不确定是否与这个警察有关,但他不能再冒险了。
“处理掉。”他冷漠地下令,“做得干净点,顺便……给我们的警察朋友们,送份‘大礼’。”
……
JXHY办公室,气氛压抑得让人窒息。
自从收到贺池那条关键信息后,警方迅速部署,准备进行收网行动。叶倦更是几乎长在了电脑前,试图再次捕捉到贺池的信号,确认他的安全。
然而,没有。贺池就像石沉大海,再也没有任何讯息传回。
那种不祥的预感越来越强烈,几乎让叶倦无法呼吸。他强迫自己冷静,专注于分析,指甲却因为过于用力而深深掐进掌心。
突然,技术部门的通讯频道传来一阵急促的呼叫,带着难以置信的惊惶!
“报告!在……在城南废弃工厂附近……发现……发现一具……”
频道里的声音因为震惊而断断续续。
所有人心头猛地一沉!
江珩猛地站起:“发现什么?说清楚!”
那边深吸了一口气,声音带着颤抖:“发现一具男性尸体……初步确认……是……是贺池队长!”
轰——!
如同晴天霹雳,在叶倦脑海中炸开!
世界瞬间失去了所有的声音和色彩。他眼前一黑,身体晃了一下,险些栽倒在地,幸好旁边的江珩眼疾手快扶住了他。
“不……不可能……”叶倦的声音嘶哑得几乎听不见,金丝眼镜后的眼睛睁得大大的,充满了巨大的震惊和恐慌,“搞错了……一定是搞错了……”
他猛地推开江珩,发疯似的冲向技术部门的监控台,死死盯着屏幕上传回来的现场画面——
虽然画面经过处理,有些模糊,但那个躺在地上、毫无生气的身影,那身破烂不堪的衣服,还有那张即便沾满血污也依旧能辨认出来的脸……
是贺池!
真的是贺池!
他就那样静静地躺在那里,像是一件被随意丢弃的破烂物品,再也没有了往日的阳光和活力。
“啊——!!!”叶倦发出一声极其痛苦、仿佛心脏被硬生生撕裂般的悲鸣!他整个人瘫软下去,被身后的江珩和萧严死死架住。
眼泪毫无预兆地汹涌而出,瞬间模糊了镜片。他浑身剧烈地颤抖,像是突然被扔进了冰窟,彻骨的寒冷从每一个毛孔钻进来,冻结了他的血液,他的呼吸,他的一切。
怎么会这样?
不是说好了会回来吗?
不是说有准备吗?
最后一次通讯时,他那边明明听起来还很顺利……
巨大的悲痛和绝望如同海啸,瞬间将他彻底淹没。他失去了所有的力气,所有的思考能力,只能像个破碎的玩偶,依靠着别人的搀扶才不至于倒下,喉咙里发出压抑不住的、野兽受伤般的呜咽声。
江珩的眼眶也瞬间红了,他死死咬着牙,扶住崩溃的叶倦,另一只手紧紧攥成拳头,指甲深深嵌入肉里,渗出血丝。萧严早已泪流满面,桃花眼里全是难以置信的悲痛。
办公室里,一片死寂,只剩下叶倦绝望的哭泣声和压抑的抽气声。
阳光依旧透过窗户照进来,却再也感觉不到一丝温暖。
他的太阳……陨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