交易在邻市一个废弃的物流园仓库进行。雨声掩盖了许多细微的声响,却让环境显得更加诡谲不安。
对方的人同样警惕,验货、点钞,过程沉默而迅速。贺池和江珩按照指示,守在车门旁,雨水顺着头发流进衣领,冰冷刺骨,但他们浑然不觉,所有注意力都集中在感知周围的任何异动上。他们期待着警方从天而降,将这些人一网打尽。
然而,直到交易完成,双方人马各自上车离开,预料中的抓捕行动始终没有发生。
什么都没有发生。
只有雨,无止境地下着,冲刷着车轮碾过的泥泞,仿佛要抹去一切痕迹。
回程的路上,车厢内的气氛更加压抑。刀疤的心腹一言不发,但那种无形的压力却比来时更重。贺池和江珩的心一点点沉下去。
为什么警方没有行动?
是信号没有成功发出?
还是叶倦那边出了什么变故?
或者……警方部署需要时间,错过了这次机会?
各种猜测在脑海中翻滚,带来一阵阵冰冷的焦虑。他们冒险传递出的情报,难道石沉大海了?
回到据点,刀疤听了心腹的汇报(汇报时特意支开了贺池和江珩),只是淡淡地瞥了他们一眼,那眼神复杂难辨,似乎并无异常,又似乎隐藏着什么。他没有表扬,也没有指责,只是挥挥手让他们去休息。
这种反常的平静,反而让贺池和江珩感到更加不安。按照常理,顺利完成这样一笔重要交易,至少该有点表示。刀疤的态度,像是在刻意忽略他们,又像是在观察什么。
接下来的几天,这种诡异的气氛一直在蔓延。他们没有被赋予新的重要任务,反而被安排了一些更边缘、更琐碎的杂活,像是在被故意冷落。监视的目光却没有减少,甚至变得更加隐蔽和无处不在。
贺池和江珩试图利用一次外出采购食物的机会,再次冒险发送信息询问情况。但这一次,他们发现常用的几个隐蔽联络点似乎都有人暗中盯着,根本无法安全操作。
“不对劲,贺队。”江珩借着清点货物的机会,声音压得极低,嘴唇几乎不动,“我们可能被怀疑了。”
贺池心里咯噔一下,那个噩梦的场景再次浮现——被囚禁,被拷打……他强行压下心悸:“因为上次检查站的事?”
“可能。也可能……还有其他我们不知道的漏洞。”江珩的眼神凝重,“必须尽快和外面取得联系,确认情况。”
但如何联系?据点里的通讯被严格监控,外出又被无形地限制和监视。他们仿佛陷入了一张正在慢慢收拢的网,越是挣扎,束缚得越紧。
又过了两天,就在贺池和江珩几乎要按捺不住,考虑是否要兵行险着强行突围传递消息时,转机似乎突然出现了。
刀疤再次召见了他们。这次,他的脸上带着一种看似轻松,实则更令人捉摸不透的笑容。
“上次干得不错。”刀疤扔过来两沓钞票,“这是赏你们的。”
贺池和江珩接过钱,脸上挤出恰到好处的贪婪和惊喜,心里却更加警惕。迟来的奖赏?为什么?
“有个更大的活儿,”刀疤点燃雪茄,吸了一口,慢悠悠地说,“需要绝对可靠的人。我觉得你俩还行。”
贺池和江珩的心提了起来。
“一批重要的‘新货’,要运到南边码头,交给一艘船。”刀疤吐出烟圈,“这次交易很重要,对方来头不小,不能出任何差错。你们俩,跟我一起去。”
去码头?交易?和更大的鱼?
这简直是天上掉下来的机会!如果能参与其中,不仅能获取更核心的情报,甚至可能接触到团伙的更上层人物!而且,码头环境复杂,或许能找到机会和警方联系!
巨大的诱惑摆在眼前。
贺池和江珩努力控制着面部表情,露出受宠若惊和跃跃欲试的神情:“谢谢刀疤哥信任!我们一定办好!”
“嗯,”刀疤满意地点点头,眼神却在烟雾后显得有些模糊不清,“回去准备一下,明天一早出发。记住,管好眼睛和嘴巴,不该看的不看,不该问的不同。”
“明白!”
退出刀疤的房间,贺池和江珩强忍着激动,回到他们肮脏的住处。关上门,两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兴奋和希望。
“机会来了!”贺池压低声音,拳头紧握。
“嗯。”江珩点头,但眉头微蹙,“只是……总觉得有点太顺利了。”
贺池的笑容收敛了一些:“你是指?”
“冷落了我们几天,突然委以重任?而且,这么重要的交易,为什么突然让我们这两个还算‘新人’的参与?”江珩的分析总是更冷静沉稳。
贺池沉默了一下。确实,疑点不是没有。但巨大的机会摆在眼前,他们无法放弃。那个噩梦带来的不安再次袭来,但他强行将其归咎于自己的过度紧张。
“也许是上次我们表现好,通过了考验?”贺池试图说服自己,也说服江珩,“无论如何,这是我们必须抓住的机会。到时候见机行事,只要找到机会联系上叶倦……”
提到叶倦,贺池的心定了定。只要能把消息传出去,警方就能部署,他们就能里应外合。
江珩沉吟片刻,最终点了点头:“好。但务必加倍小心。”
兴奋之余,那一丝隐隐的不安和怪异感,如同附骨之疽,始终缠绕在心头,无法彻底驱散。刀疤那烟雾后模糊的眼神,像是一个不详的预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