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家枝头

春末的风带着点暖，吹得樱花树的枝条轻轻晃

枝头落着两只麻雀，羽毛灰扑扑的，却挨得极近

你啄啄我的翅膀，我蹭蹭你的喙，叽叽喳喳的，像在说什么悄悄话

树下的石阶上，五岁的神里绫华正埋着头，肩膀一抽一抽的

手里攥着本小小的课本，封面上画着歪歪扭扭的太阳

那篇她已经背了五遍的课文，可“燕草如碧丝”后面总跟着“秦桑低绿枝”，怎么也记不住下一句

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砸在课本上，晕开一小片湿痕

“喂，你怎么哭啦？”

一个清脆的声音突然在头顶响起

绫华吓了一跳，猛地抬头，看见个扎着双马尾的小姑娘，穿着鹅黄色的连衣裙，裙摆上沾着点草屑，大概是刚在草地上打滚回来

小姑娘蹲在她面前，眼睛亮晶晶的，像盛着刚才被云遮住的阳光

“我…我背不会课文…”

绫华的声音带着浓浓的鼻音，抽噎着说，小手把课本攥得更紧了

“背不会就背不会嘛，哭有什么用呀”

小姑娘咧嘴一笑，露出两颗尖尖的小虎牙

“我空哥哥说，女孩子不可以总是哭哭，眼泪掉多了，会变成小金鱼的”

绫华愣了愣，眨巴着湿漉漉的眼睛

“真的吗？”

“当然啦！”

小姑娘拍着胸脯保证，伸手扯了扯她的袖子

“我叫荧，你呢？”

“神里绫华”

“绫华？真好听！”

荧指着她手里的课本

“哪句不会？我教你呀，我背课文可快了！”

阳光从樱花花瓣的缝隙里漏下来，落在两个凑在一起的小脑袋上

荧的声音脆脆的，一句一句念着“当君怀归日，是妾断肠时”

绫华跟着小声重复，眼泪不知什么时候停了，嘴角偷偷翘了起来

枝头的麻雀还在叫，像在为她们伴奏

后来的很多年，树下的两个小姑娘渐渐长开了，个子高了，头发长了，却还是总爱往这棵树下跑

那天的风有点凉，吹得绫华的校服裙角轻轻动

她抱着本练习册刚走到树下，就听见压抑的哭声

循声望去，荧正背对着她，蹲在老地方，肩膀耸得厉害，校服外套上沾着点灰尘，膝盖处还有块明显的擦伤

“荧？”

绫华放轻脚步走过去

荧猛地回头，眼睛红得像兔子，脸上还挂着泪痕

“绫华？你怎么来了？”

“路过”

绫华在她身边蹲下，目光落在她的膝盖上

“摔了？”

荧点点头，又赶紧摇头，声音闷闷的

“不是…是舞蹈比赛，我刚才在台上摔了，所有人都在笑我，评委直接把我刷下来了…”

她说着，眼泪又忍不住掉下来

“好丢人啊…”

风吹过树叶，沙沙作响，像谁在叹气

绫华看着她通红的眼眶，忽然想起很多年前，也是在这里，自己因为背不会课文哭鼻子，眼前的人也是这样，蹲在她面前，笑着说“女孩子不可以总是哭哭”

她伸出手，轻轻揉了揉荧的头发，声音放得很柔

“别哭啦”

荧抬起泪眼朦胧的脸

“绫人哥说，女孩子不可以总是哭哭，眼泪掉多了，会错过天上的星星的”

看着绫华眼里的认真，荧忽然“噗嗤”一声笑了出来，眼泪还挂在脸上，笑声却清脆得像风铃

“你学我！”

“是真理”

绫华也笑了，伸手替她擦掉脸颊的泪，指尖碰到她发烫的皮肤

“摔了就再爬起来，我教你，下次跳得更好，让他们都看呆”

荧吸了吸鼻子，重重点头

“嗯！”

两人并排蹲在树下，绫华帮荧包着伤口，夕阳把天空染成了橘红色，光线透过枝叶，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影

两个依偎在一起的身影，头顶的枝桠上，不知什么时候，那里停着两只鸟儿，羽毛比多年前鲜亮了些，正相互梳理着羽毛，脑袋靠在一起，安静地望着远处的晚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