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钢的身影化作一道流光消失在天际,那股令人窒息的威压也随之散去。觉醒殿外,死一般的寂静被瞬间打破,人群像炸开的锅一样沸腾起来。
颜欲一手紧紧攥着那枚鎏金徽章,另一手被颜芷戚兴奋地晃动着。白晚霁则叉着腰,脸上是藏不住的得意笑容,享受着四面八方投来的目光。
她们走出殿门,那感觉与来时截然不同。
先前那些或怜悯、或忽视、或带着些许看热闹意味的目光,此刻全都变了味。像是滚油滴入了冷水,各种复杂的情绪在村民脸上炸开——震惊、难以置信、赤裸裸的嫉妒、以及一种小心翼翼的敬畏。
“九……九十七?我没听错吧?老陈家的闺女……”
“还有那个八十七和七十九!我们落羽村这是要出真凤凰了!”
“以前还真没看出来……早知道就该让娃多跟她们玩玩……”
窃窃私语声如同潮水般涌来。几个平日里几乎没说过话的妇人挤出笑脸,试图上前搭话,手里还拎着刚从地里摘的还带着泥的蔬菜。
“阿欲啊,芷戚,真是出息了!以后去了灵殿,可别忘了咱们乡里乡亲啊!”
“晚霁丫头,以后我家小子还得托你多照应……”
颜欲只是淡淡地扫了她们一眼,嘴角噙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弧度,点了点头,并未停下脚步。那眼神平静却带着一种莫名的疏离感,让那几个妇人脸上的笑容僵住,讪讪地退回了人群。
躲在人群后的王明,脸色苍白,努力地想把自己缩得更小。他想起自己那可怜的“十一”点羽曦值,想起自己刚才的得意,脸上火辣辣的。他的父亲,那个以前总吹嘘自己儿子有多厉害的男人,此刻死死按着王明的肩膀,嘴唇哆嗦着,最终只是重重叹了口气,低下头拉着儿子快步离开了,与来时那趾高气扬的样子判若两人。
就在这时,一个微胖的中年妇人挤了过来,她是住在村西头的张婶,丈夫早逝,一个人拉扯孩子,日子过得清苦。她手里挎着一个小篮子,里面是十来个还温热的鸡蛋。
“陈伯,阿欲,芷戚,”她声音有些局促,但还是把篮子塞到了陈伯手里,“家里没啥好东西,这几个鸡蛋给孩子们路上吃……争气,真是争气!”她说着,眼圈微微有些红,是真心为她们高兴。
陈伯接过篮子,眼眶也有些发热,连声道:“哎哟,这怎么好意思……谢谢她张婶,谢谢……”
这简单朴实的温情,与周遭那些复杂的目光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晚饭果然格外丰盛。陈伯杀了一只一直舍不得吃的老母鸡,炖了香浓的鸡汤,还炒了好几个小菜。
饭桌上,颜芷戚和白晚霁还在兴奋地叽叽喳喳,讨论着灵殿是什么样子,羽都会有多大。
陈伯不停地给她们夹菜,脸上笑着,眼神里却藏着不易察觉的落寞。
“吃,多吃点!到了那边,可就吃不到老头子我做的饭喽。”
吃到一半,陈伯放下碗筷,摸索着从床底的一个旧木盒里拿出一个小布包,一层层打开,里面是一些零零碎碎的银币和铜板。
“拿着,”他把布包推到三人面前,“城里东西贵,别亏待了自己。”
“陈伯,我们不能要!”颜欲立刻拒绝,“灵殿不是说了有资源吗?这些钱您自己留着!”
“让你拿着就拿着!”陈伯眼睛一瞪,故作生气,“我在这村里,有吃有喝,要钱有什么用?你们在外面,手里有点钱,心里不慌。”他的语气不容置疑,带着一种老人特有的固执。
见推辞不过,颜欲只好默默收下,感觉那小小的布包重若千钧。
饭后,陈伯喝了点自家酿的米酒,话多了起来。
“阿欲啊,还记得你刚来的时候不?瘦得跟个小猫似的,还凶得很,芷戚哭着想抱你,你一巴掌就呼人家脸上了,哈哈……”
“还有晚霁,每次闯了祸就躲到我家来,蹭吃蹭喝……”
昏黄的油灯下,老人絮絮叨叨地讲着过去的糗事,冲淡了离别的愁绪。最后,他神色认真起来:
“到了外面,你们要互相照应。记住喽,凡事别强出头,但要是有人欺负到头上来了,也别怂!咱们不惹事,也不怕事。打不过……就打不过,跑也不丢人,活着最要紧。”
夜深人静,白晚霁和颜芷戚因为一天的兴奋和疲惫早已沉沉睡去。
颜欲却毫无睡意。她独自坐在窗边,皎洁的月光为她披上了一层银纱。
她再次摩挲着胸前那枚刻着“欲”字的旧木牌,指尖传来熟悉的温润感。
九十七点羽曦值……
这光芒万丈的天赋,像一双巨大的翅膀,终于要带她飞出这片小小的村落,去往更广阔的天地。
可随之而来的,是一种沉甸甸的压力。
灵殿,天才云集之地,她这个“九十七”真的能站稳脚跟吗?那里会有父母线索吗?会不会有更深的危险在等待她们?
她想起白天村民那些嫉妒又畏惧的眼神,这个世界,并不会因为你的天赋而变得全然友好。
她轻轻呼出一口气,目光逐渐变得坚定。
无论前方是什么,她都必须去。为了芷戚,也为了那模糊记忆中,再也看不清面容的爹娘。
月光下,少女的侧影单薄却挺拔,仿佛一株正准备迎接风雨的青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