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苏曼卿和王景明就去了“苏记”。陈三听说苏敬亭还活着,也跟着激动,三个人围着柜台,小心翼翼地撬开最下面的木板——木板后面果然藏着一个油纸包,打开后,里面是一本泛黄的小册子,上面记着江南各地丝绸作坊的名字、地址,还有绣娘的联系方式,正是顾彦之所说的货源名单。
“有了这名单,刘福安肯定会放了你父亲。”王景明把小册子递给苏曼卿,“你把名单收好,我陪你去‘祥生绸缎庄’。”
苏曼卿把名单放进贴身的荷包里,跟着王景明去了隔壁的“祥生绸缎庄”。店里的伙计见是他们,连忙去通报刘福安。没过多久,刘福安从后堂走出来,脸上挂着假笑,手里把玩着两个铁球:“哟,这不是苏小姐和王老板吗?今天怎么有空来我这小店里?”
“刘老板,别装了。”苏曼卿强压着心里的怒火,“我父亲在你手里,你想要的是货源名单,我带来了,我们谈谈交易的条件。”
刘福安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随即又恢复如常,示意伙计把店门关上:“苏小姐倒是爽快。既然你知道了,我也不绕圈子——明天中午,太湖边的望湖亭,你把名单带来,我把你父亲放了。记住,只能你一个人来,要是带了别人,或者报了官,你就再也见不到你父亲了。”
“我怎么知道你会不会耍花样?”苏曼卿问,“我要先确认我父亲的安全,你得让我见他一面。”
“没问题。”刘福安从怀里拿出一张照片,扔在桌上,“这是昨天拍的,你父亲好得很,只要你乖乖把名单带来,我保证放他走。”
苏曼卿拿起照片,照片上的父亲比上次更憔悴了,头发也白了些,但眼神还算清醒。她松了口气,把照片收好:“好,我明天去望湖亭,要是你敢骗我,我就是拼了命,也不会让你好过!”
“放心,我刘福安说话算话。”刘福安笑了笑,眼神却透着阴狠,“明天中午,别迟到。”
离开“祥生绸缎庄”,王景明脸色凝重:“刘福安肯定没那么好心,他说不定会在望湖亭设埋伏,等你把名单交出去,就对你和你父亲下毒手。”
“我知道。”苏曼卿点点头,“但我没有别的选择。王叔,明天你让伙计在太湖边的码头等着,要是我和父亲能逃出来,就坐船走;要是出了意外,你就带着佩瑶离开上海,别再管苏家的事了。”
“说什么胡话!”王景明拍了拍她的肩膀,“我跟你父亲是几十年的朋友,怎么可能不管?明天我会带着家里的伙计,还有陈三,在望湖亭附近等着,只要刘福安敢耍花样,我们就冲上去救你们。”
苏曼卿心里一暖,点了点头。她知道王景明是真心想帮她,可刘福安心狠手辣,还跟青帮有勾结,仅凭几个伙计,恐怕不是对手。但事到如今,她只能走一步看一步。
回到“苏记”后,苏曼卿把名单重新藏好,又仔细检查了一遍包里的小剪刀,还在鞋底藏了几块碎银子——万一遇到危险,或许能派上用场。王佩瑶听说她要去跟刘福安交易,哭着要跟去,被苏曼卿劝住了:“佩瑶,你留在这里,要是我和父亲能平安回来,咱们还能一起去听评弹;要是我没回来,你就帮我照顾好我母亲。”
王佩瑶哽咽着点头,紧紧攥着她的手,不肯松开。
第二天一早,苏曼卿换上了一件便于行动的短款旗袍,把名单放在贴身的口袋里,独自坐黄包车去了太湖码头。王景明带着五个伙计,提前乘船去了望湖亭附近,躲在芦苇丛里,等着接应她。
太湖的风很大,吹得湖面泛起层层波浪,望湖亭孤零零地立在湖边的高地上,周围没什么人,只有几只水鸟在低空盘旋。苏曼卿下了黄包车,深吸一口气,朝着望湖亭走去。
亭子里已经站了几个人,刘福安穿着一件马褂,身边跟着四个穿短打的壮汉,手里都拿着木棍。苏敬亭被两个壮汉架着,脸色苍白,头发凌乱,看到苏曼卿,眼里立刻涌出泪水:“曼卿,你怎么来了?快走!别管我!”
“爹!”苏曼卿心疼得不行,想冲过去,却被一个壮汉拦住了。
“苏小姐,别着急。”刘福安把玩着手里的铁球,脸上露出阴笑,“把名单交出来,我就放你们父女走。”
“我要先看到我爹平安无事,你让他走过来,我再给你名单。”苏曼卿盯着刘福安,语气坚定。
“你没资格跟我讨价还价!”刘福安脸色一沉,“把名单交出来,不然我现在就对苏敬亭动手!”
说着,他使了个眼色,一个壮汉立刻按住苏敬亭的肩膀,拳头举了起来。
“别打我爹!我给你!”苏曼卿急了,连忙从口袋里拿出名单,“你先放了我爹,我把名单给你!”
刘福安盯着她手里的名单,眼里闪过一丝贪婪:“把名单扔过来,我就放他走。”
苏曼卿犹豫了一下,知道不能完全相信刘福安,但看着父亲痛苦的样子,还是把名单扔了过去。刘福安接过名单,打开看了一眼,确认是真的,脸上露出得意的笑容:“好,好得很!有了这份名单,江南的丝绸生意就是我的了!”
“你答应放我爹走的!”苏曼卿大喊。
刘福安冷笑一声:“放他走?我可没说过要放你们两个都走。苏敬亭知道我太多事,留着他就是个祸害,至于你……长得这么漂亮,正好可以卖给洋人,还能赚一笔!”
说着,他使了个眼色,两个壮汉立刻朝苏曼卿扑过来。苏曼卿早有准备,从包里拿出小剪刀,朝着其中一个壮汉的胳膊刺去。壮汉疼得大叫,后退了一步。
“爹,快跑!”苏曼卿大喊,拉着苏敬亭就往亭外跑。
刘福安没想到苏曼卿会反抗,气得大喊:“抓住他们!别让他们跑了!”
四个壮汉立刻追了上来,苏曼卿和苏敬亭跑得气喘吁吁,眼看就要被追上。就在这时,芦苇丛里突然冲出几个人,是王景明和伙计们!他们手里拿着木棍,朝着壮汉们冲过去,很快就跟壮汉们打了起来。
“曼卿,快带你爹上船!”王景明大喊,手里的木棍狠狠砸在一个壮汉的背上。
苏曼卿点点头,拉着苏敬亭往湖边跑。湖边停着一艘小船,是王景明提前准备好的。两人刚跳上船,刘福安就摆脱了伙计的纠缠,朝着湖边跑来:“别让他们跑了!”
苏曼卿连忙拿起船桨,用力划向湖心。刘福安在岸边气得跳脚,却没办法,只能眼睁睁看着小船越走越远。
小船划到湖心时,苏曼卿才松了口气,看着父亲苍白的脸,眼泪掉了下来:“爹,对不起,让你受苦了。”
苏敬亭摸了摸她的头,眼里满是心疼:“傻孩子,是爹连累了你。刘福安拿到了名单,肯定会垄断江南的丝绸生意,咱们‘苏记’……”
“爹,你别担心,”苏曼卿擦干眼泪,“那份名单是假的,我早就跟母亲写信,让她把真名单藏起来了。刘福安拿到的,只是我抄的一份假名单,上面的货源都是早就不用的旧作坊。”
苏敬亭愣住了,随即笑了起来:“好,好,我的曼卿长大了,越来越聪明了。”
小船朝着无锡的方向划去,湖面的风渐渐小了,阳光透过云层,洒在湖面上,泛起金色的光芒。苏曼卿知道,虽然刘福安这次没得逞,但他肯定不会善罢甘休,未来的路还很长,但只要父女俩平安,她就有勇气继续走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