丹心院的废墟尚未清理干净,焦糊味混杂着刺骨的寒意弥漫在空气中。灵剑山庄加强了巡逻,剑修弟子们神色肃穆,目光如电地扫视着每一个角落,但那种无形的压力并未消散,反而如同绷紧的弓弦,愈發令人窒息。
刘铮长老的脸色一日比一日阴沉。追查那名魔修刺客如同石沉大海,对方仿佛凭空蒸发,没有留下任何有价值的线索。而天墉城内,关于“拜血圣教”的流言却愈演愈烈,甚至开始出现小规模的、血腥诡异的祭祀现场被发现,死者皆被吸干精血,胸口留有那暗红色的烙印,引得人心惶惶。
丹霞宗一反常态地保持了沉默,甚至开始收缩势力,其门下弟子行事也变得低调诡异,仿佛在酝酿着什么。厚土门则依旧态度暧昧,左右逢源。
山雨欲来风满楼。
苏璃和汐月深知此地不宜久留。在刘铮的默许和柳青青不舍的帮助下,她们开始暗中准备撤离事宜。丹药、符箓、干粮、地图...苏璃几乎将全部积蓄换成了保命和远行的物资。那三枚“裂空菱”被贴身藏好,黑色羽毛和半黑白玉玦更是从不离身。
然而,就在她们计划于次日凌晨悄悄离开的前夜——
呜——呜——呜——
凄厉至极的警报钟声,猛地响彻整个天墉城!不是一處,而是从四面八方同时响起!声音急促而恐慌,仿佛末日降临!
“敌袭!!”
“城破了!!”
“怪物!好多怪物!”
恐怖的嘶吼声、爆炸声、百姓的哭喊尖叫声瞬间从城外和城内多个区域同时爆发!火光冲天而起,将夜空染成一片血色!
苏璃和汐月猛地冲出屋子,只见驻地内也已乱成一团!弟子们惊慌失措,有的奔向城墙,有的则茫然四顾。
“怎么回事?!”柳青青衣衫不整地跑过来,脸上毫无血色。
刘铮的身影化作剑光落在院中,脸色前所未有的难看,甚至带着一丝惊骇:“是妖潮!但不止!还有...还有别的东西混在里面!城墙的防御大阵被从内部破坏了多个节点!南门...已经失守!”
内部破坏?苏璃心中剧震!果然有内奸!
“所有弟子听令!结剑阵!随我守住西门!”刘铮厉声下令,此刻已顾不上苏璃她们,化作剑光率先冲向厮杀声最激烈的方向。
灵剑山庄的弟子们强压恐惧,纷纷御剑而起,紧随其后。
“我们也去帮忙!”柳青青一咬牙,就要跟上。
“别去!”苏璃一把拉住她,眼神锐利地扫过混乱的夜空,“不对劲!这次袭击太有组织!不像是普通的妖潮!你看那边!”
她指向城内几个并非城门方向却同样火光冲天、能量剧烈波动的地方:“那些地方...是丹霞宗的丹库、厚土门的灵脉节点、还有...城主府!”
仿佛是为了印证她的话,一声更加恐怖、非人般的咆哮从城主府方向传来!那咆哮声中蕴含的力量,让远在城西的他们都感到心神摇曳!
紧接着,一道粗壮的血色光柱从城主府冲天而起,光柱中,隐约可见一个巨大无比的、扭曲的暗红色肉瘤状物体正在缓缓蠕动、膨胀!无数扭曲的血色触手从肉瘤中伸出,疯狂抽取着下方城市的血气和生命!
“那...那是什么怪物?!”柳青青吓得花容失色。
汐月紫眸死死盯着那血色肉瘤,声音带着难以置信的颤抖:“是...‘血饲魔胎’!拜血圣教的邪术!他们竟然真的成功了?!用一城生灵的血肉和魂魄来喂养魔胎!”
用一城生灵做祭品?!这是何等丧心病狂!
苏璃瞬间明白了!所谓的妖潮,恐怕只是幌子!真正的杀招,是内部早已渗透的拜血圣教教徒,他们里应外合,破坏大阵,引导妖潮,最终目的就是为了在城中完成这邪恶的祭祀,孵化那恐怖的魔胎!
天墉城,从一开始就是被选中的祭坛!
“走!必须立刻离开!”苏璃当机立断,拉起汐月和柳青青,朝着与主战场相反、相对安静的北门方向冲去。小猫妖紧紧跟上。
街道上已是一片地狱景象。倒塌的房屋,燃烧的火焰,残缺的尸体,疯狂逃窜的人群,以及...从阴影中扑出的、双眼赤红、仿佛失去理智的“人”——他们是被邪术感染或是被控制的修士和百姓!
厮杀无处不在。忠诚的城卫军和修士在浴血奋战,却难以抵挡内外夹击的疯狂攻势。
苏璃手中长刀翻飞,冰冷的刀气精准地劈翻一个个扑来的感染者。汐月指尖月光流转,施展幻术干扰敌人,护住侧翼。柳青青也回过神来,灵剑出鞘,剑光凌厉,尽显大派弟子风范。
三人一路冲杀,艰难地向北门靠近。
越靠近北门,混乱反而稍减,但气氛却更加诡异。这里的街道空无一人,寂静得可怕,仿佛之前的混乱与此地无关。
“小心...”苏璃心中警兆大作,放缓了脚步。
话音未落,前方街道的阴影中,缓缓走出一个人影。
那人穿着丹霞宗长老服饰,面容枯槁,眼神浑浊,正是之前在坊市为难苏璃的李师叔!但他此刻的状态极其不对劲,周身缠绕着浓郁的血腥气和那令人作呕的暗红邪能,脸上带着一种狂热而扭曲的笑容。
“呵呵呵...想走?”他的声音沙哑如同摩擦的骨骼,“圣祭尚未完成,祭品岂能离开?”
他身后,又浮现出数道身影,有丹霞宗弟子,有厚土门修士,甚至还有几个穿着城卫军盔甲的人!他们无一例外,眼中都跳动着诡异的血光,胸口隐隐有暗红烙印浮现。
全是拜血圣教的人!他们早已渗透到了天墉城的各个角落!
“李牧!你竟然投靠邪教!背叛人族!”柳青青厉声斥责。
“背叛?”李牧疯狂大笑,“是升华!是拥抱圣血!你们这些愚昧之徒,岂能明白圣教的伟大!今日,便用你们的血,来见证圣胎的诞生吧!”
他猛地一挥手,身后那些被控制的修士如同提线木偶般,悍不畏死地扑了上来!他们招式狠辣,完全不顾自身防御,仿佛只为了杀戮和死亡!
“结阵!”柳青青娇叱一声,与苏璃、汐月背靠背,组成一个小型的三才阵,奋力抵挡。
这些被控制的修士个体实力不算顶尖,但数量众多,而且毫不畏死,打法疯狂,极其难缠。更麻烦的是,那李牧并未亲自出手,只是站在远处,口中念念有词,手中不断打出一道道血符,融入那些修士体内。
每融入一道血符,那些修士的气息就狂暴一分,身体甚至开始发生畸变,长出骨刺或触手,力量速度大增!
“他在用邪法强化这些傀儡!”汐月急声道,“必须打断他!”
苏璃眼神一厉,猛地从怀中掏出一把之前炼制的、品质最高的“爆炎丹”,用巧劲掷向李牧周围!
轰轰轰!
剧烈的爆炸暂时阻隔了李牧的施法,也清空了一小片区域。
“走!”苏璃低喝,三人趁机朝着北门猛冲!
“冥顽不灵!”李牧怒哼一声,终于亲自出手!他干瘦的手掌猛地拍出,一只巨大的、由污血和邪能构成的鬼爪凭空出现,带着刺鼻的腥臭和摄魂的厉啸,抓向三人!
金丹后期的含怒一击,威力恐怖!
柳青青脸色煞白,下意识地就要施展保命剑符。
苏璃却比她更快!她猛地将汐月和柳青青向后一推,自己则迎向那鬼爪,同时手中扣住了那三枚“裂空菱”!
就在她即将激发的瞬间——
异变陡生!
一道璀璨夺目、堂皇正大的金色剑光,如同天外惊鸿,骤然从侧方斩来,精准无比地斩在那污血鬼爪之上!
嗤啦!
如同沸汤泼雪,那邪气森森的鬼爪竟被金色剑光轻易斩碎、净化!
“何方妖孽,敢在此放肆!”一声清朗而充满威严的喝声响起。
只见一位身穿月白道袍、面容俊朗、目如星辰的年轻修士,手持一柄流淌着金色光晕的古朴长剑,从天而降,落在街道中央。其气息渊深似海,赫然是一位元婴期大能!而且其功法气息,带着一种克制邪魔的纯阳正气!
“纯阳剑宗?!”李牧脸色骤变,眼中闪过一丝忌惮和难以置信,“你们...你们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那年轻修士冷哼一声:“邪魔外道,祸乱苍生,人人得而诛之!受死!”
他手中长剑一振,化作万千金色剑影,如同狂风暴雨般罩向李牧及其党羽!
纯阳剑气对于邪魔之力有着天然的克制,李牧的血色邪能在剑光下不断消融,被打得节节败退,狼狈不堪。
苏璃三人看得目瞪口呆。绝处逢生!
“还愣着干什么!快走!”那年轻修士一边压制李牧,一边头也不回地喝道,“北门已被我纯阳宗弟子暂时控制,速从那里离开!”
苏璃回过神来,深深看了一眼那年轻修士的背影,拉起汐月和柳青青:“走!”
三人不敢耽搁,全力冲向已然在望的北门。
果然,北门处虽有战斗痕迹,但已被一群同样穿着月白道袍、剑气凛然的修士控制,正在组织幸存的百姓和修士撤离。
她们混入撤离的人群,顺利冲出了天墉城!
回头望去,整座巨城已陷入一片火海与血光之中,那城主府方向的魔胎咆哮越发恐怖,而纯阳宗的金色剑光正不断从各地亮起,与血色邪能激烈碰撞。
显然,纯阳剑宗的到来,暂时遏制了拜血圣教的阴谋,但能否彻底逆转局势,仍是未知数。
“纯阳剑宗...他们不是远在中州吗?怎么会突然来到北地?”柳青青惊魂未定,又充满疑惑。
苏璃摇摇头,心中同样疑虑重重。这一切太过巧合。拜血圣教的阴谋、纯阳剑宗的“恰好”出现...仿佛有两只无形的大手,在以天墉城为棋盘,进行着博弈。
她们,只是意外卷入的棋子。
“先离开这里再说!”苏璃压下思绪,辨认了一下方向,朝着远离官道的荒僻山林疾行。
如今中原战乱已起,天墉城又遭此大劫,哪里才是安全之地?
或许...该去南方?寻找月狐族可能存在的其他线索?或者...寻找那“纯阳剑宗”问个明白?
正当她思索之际,怀中那枚一直安静的冰凰阁令牌,再次毫无征兆地微微发热。
与此同时,前方山路转弯处,一个意想不到的身影,倚着一棵枯树,仿佛已等候多时。
竟是那个银狐面具叛徒!
他依旧带着那半张面具,露出的嘴角挂着一丝似笑非笑的弧度,鼓着掌:“精彩,真是精彩。没想到你们居然能从这修罗场里逃出来,还顺便看了一场大戏。”
苏璃和汐月瞬间绷紧神经,将柳青青护在身后。
“是你?!”苏璃眼神冰冷,“这一切,跟你有什么关系?”
“关系?”银狐面具轻笑一声,“我可没这么大手笔。不过是顺势而为,推波助澜罢了。”他的目光扫过苏璃和汐月,最终落在苏璃怀中那微微发热的令牌上。
“看来,‘他们’也等不及了。”他意味深长地说道,“怎么样?有没有兴趣做笔交易?我知道你们想去哪里,也知道你们在找什么。而我...可以给你们指条明路,甚至...提供一些‘保护’。”
“代价是什么?”苏璃冷声问。
“代价嘛...”银狐面具拖长了声音,“很简单。帮我从‘那个地方’...带一件小东西出来。对你们来说,举手之劳。”
“我们凭什么信你?”汐月紫眸含煞。
“你们别无选择。”银狐面具摊了摊手,“纯阳宗那帮家伙可不好糊弄,他们很快会清查所有从天墉城逃出来的人。而你们...身份经得起查吗?更何况,没有我的地图和信物,你们根本找不到‘碧波海’,更别说找到隐藏在其中的‘归墟海市’了。”
碧波海?归墟海市?苏璃心中一动,这是她从未听说过的地方。
“哦,对了。”银狐面具仿佛才想起,补充道,“据可靠消息,你们一直在找的那位‘故人’...最后出现的地方,好像就在碧波海附近哦。”
故人?是指月狐族的幸存者?还是...
苏璃和汐月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震动与挣扎。
这显然是一个陷阱。但陷阱之中,却放着她们无法拒绝的饵。
前有未知险地,后有追兵排查。她们似乎真的...别无选择。
“地图和信物。”苏璃最终伸出手,声音平静无波。
银狐面具得意地笑了,将一枚玉简和一个贝壳状的信物抛给她:“明智的选择。祝你们...一路顺风。”
说完,他的身影如同青烟般缓缓消散在原地。
苏璃握紧那枚带着余温的玉简和冰凉的信物,望向南方。
新的征途,通往那片传说中神秘而危险的——碧波海。
而她们知道,银狐面具的背后,那双冰冷的眼睛,从未离开。
风暴,并未结束,只是换了一个舞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