希望如同脆弱的冰晶,在掌心尚未焐热,便已彻底粉碎。
空荡的石屋,残留的冰冷气息,村长那愧疚而恐惧的眼神,以及那句“想要人,自己来冰凰阁请罪”的冰冷留言,如同无数根冰锥,狠狠刺入苏璃的心脏。
愤怒!冰冷的、足以焚毁一切的愤怒,瞬间压过了伤势初愈的虚弱和连日奔波的疲惫!
她小心翼翼地将那株用命换来的雪魄莲收入怀中,动作轻柔,眼神却已冰封千里。
没有咆哮,没有痛哭。极致的愤怒之后,是极致的冷静。
冰凰阁...很好。
她转身,走出石屋,无视了周围村民复杂而同情的目光。寒风卷起她破烂的衣角和散乱的发丝,却吹不散她周身那逐渐凝聚的、令人心悸的寒意。
她没有立刻冲动地杀上冰凰阁。对方以汐月为质,必有图谋,贸然前去只会自投罗网。
她需要信息,需要计划。
她找到村长,用几块剩下的灵石和几株沿途采集的、村民能用上的低级药草,换取了关于冰凰阁的一切信息。
冰凰阁,北凛荒原的实际统治者,一个几乎全是女修、修炼冰系功法的宗门。阁主“冰凰仙子”修为高深莫测,常年闭关。宗门内等级森严,戒律严苛,对外来者尤其是身负妖气者极其排斥。其宗门驻地“冰凰宫”位于北方最高的雪凰山,易守难攻,据说有上古寒冰大阵守护。
带走汐月的,是阁中一位姓“厉”的执法长老,性情冷酷,手段狠辣。
信息有限,但足够了。
苏璃离开雪落村,在附近寻了一处隐蔽的冰洞。她需要尽快恢复力量,并消化吸收这次冰冠峰之行的收获。
她吞服下几片雪魄莲的花瓣。精纯冰冷的药力化开,如同甘泉流淌过干涸的河床,不仅迅速治愈着内伤,更与她体内那新获得的冰寒亲和力完美融合,修为竟在稳步提升,向着筑基后期迈进。
同时,她开始全力钻研脑海中那些来自巡天者羽毛的残缺知识,尤其是关于能量操控、阵法解析以及...武器运用的部分。
她发现,那枚黑色羽毛碎片在吸收了大量冰寒能量后,虽然再次沉寂,但与她的联系似乎更加紧密了。她甚至能隐约感受到碎片内部蕴含的、等待引导的恐怖力量。
她尝试着将自身灵力与碎片共鸣,引导其能量附着于那柄简陋的骨刀之上。
嗤!
骨刀表面瞬间覆盖上一层薄薄的、几乎看不见的黑色能量薄膜,刀锋处的空气发出细微的扭曲撕裂声!
随手一刀劈向旁边的冰壁。
没有声音,冰壁上出现了一道光滑无比、深不见底的切痕,切面甚至没有丝毫冰屑,仿佛那部分冰层直接被从世界上“抹除”了!
苏璃倒吸一口冷气。这威力...远超预期!但这消耗也极大,一刀就几乎抽空了她刚刚恢复的灵力。
这是底牌,不能轻易动用。
她静下心来,继续修炼、感悟。
三日后,状态调整至巅峰的苏璃,走出了冰洞。
她换上了一身从村民那里换来的、相对干净的白色兽皮衣物,将长发束起,脸上涂了些许冰灰遮掩容貌。她看上去依旧瘦削,但那双眼睛,却锐利得如同雪原上的孤狼。
她没有直接前往雪凰山,而是绕道去了附近几个受冰凰阁管辖的小镇。
通过观察和零星打听,她了解到,冰凰阁近日似乎加强了戒备,山门大阵已然开启,巡逻弟子也增加了数倍。而且,隐约有传言,阁中来了重要的“客人”,似乎与之前追捕她们的、那些气息冰冷的修士有关。
巡天者?还是凌天宗的人?他们怎么会和冰凰阁扯上关系?
苏璃心中警铃大作。情况比她预想的更复杂。
必须尽快行动!
是夜,月黑风高,暴雪将至。
苏璃如同白色的幽灵,悄无声息地潜行到了雪凰山脚下。
巨大的冰凰宫依山而建,如同冰雕玉砌的堡垒,在夜色中散发着森森寒气。一层肉眼可见的淡蓝色光罩将整个宫殿群笼罩其中,正是那上古寒冰大阵。
阵法光芒流转,符文隐现,散发出令人心悸的威压。
苏璃藏身在一块巨冰之后,仔细观察。阵法极其高明,几乎没有破绽,强行攻击只会引来雷霆反击。
她闭上眼,神识缓缓探出,并非硬闯,而是如同细微的水流,尝试着融入阵法能量运行的轨迹之中。脑海中那些关于能量结构和阵法解析的巡天者知识再次发挥作用,帮她理解着这大阵的运转模式。
时间一点点过去。暴风雪如期而至,鹅毛大雪和呼啸的寒风成了她最好的掩护。
终于,在她灵力几乎耗尽、神识疲惫不堪之时,她捕捉到了大阵能量流转的一个极其细微的、周期性的波动间隙!
就是现在!
她如同猎豹般窜出,将速度提升到极致,在间隙出现的刹那,如同融入雪花般,险之又险地穿过了光罩!
成功潜入!
宫内通道错综复杂,守卫森严。苏璃凭借着超乎常人的警觉和匿踪引的微弱指引,避开一队队巡逻的弟子,朝着感应中寒气最重、守卫也最严密的方向摸去。
那里,大概率是关押重要犯人的地方——冰狱。
越是靠近,空气中的寒意越发刺骨,甚至能冻结灵力运转。通道两侧开始出现被冰封的、面目狰狞的雕像,那似乎是曾经的闯入者。
终于,她看到了冰狱的入口——一扇巨大的、由万年玄冰打造而成的牢门。门前站着四名气息冰冷的筑基后期女修,面无表情,如同冰雕。
强闯必然惊动所有人。
苏璃屏住呼吸,从怀中取出一个小纸包,里面是她在小镇上购买的几种烈性药草混合研磨成的粉末。她小心翼翼地将粉末撒入通风口,然后默默等待。
很快,那四名守卫开始出现不适,咳嗽,流涕,灵力运转滞涩——这是极寒环境下突然吸入刺激性粉尘的正常反应。
就在她们注意力分散的瞬间!
苏璃动了!身影如同鬼魅般掠出,手中骨刀精准地划过!并非斩杀,而是用刀背瞬间击打在四人的昏睡穴上!
噗通!噗通!
四人一声未吭,软软倒地。
苏璃迅速从其中一人身上摸出钥匙,打开了沉重的冰狱大门。
门内是一条向下的、更加寒冷的阶梯。两侧是一个个单独的冰牢,里面关押着形形色色的囚犯,大多已被冻得奄奄一息。
苏璃一路向下,心越来越沉。直到最深处的一间牢房。
透过厚重的冰栅,她看到了汐月!
她被特制的玄冰锁链捆缚在一个冰柱上,银发黯淡,脸色苍白如纸,双目紧闭,气息微弱到了极点。那蚀魂封似乎因为环境的刺激和缺乏能量压制,再次变得活跃起来,黑色的符文在她皮肤下蠕动,甚至开始向心脉蔓延!
小猫妖和婴儿则被关在旁边一个小笼子里,同样冻得瑟瑟发抖,奄奄一息。
“汐月!”苏璃压低声音,心脏如同被一只冰冷的手攥紧!
她猛地劈开牢门锁链,冲了进去。
感受到熟悉的气息,汐月艰难地睁开眼,紫眸中闪过一丝光亮,随即化为焦急:“苏...璃...快走...这是...陷阱...”
话音未落——
轰!
冰狱上方的通道口,那扇沉重的玄冰大门猛地落下,彻底封死了退路!
同时,四周的冰壁上,亮起无数复杂的符文,一个强大的禁锢阵法瞬间启动!极致的寒意爆发开来,甚至连苏璃的血液都仿佛要冻结!
“呵呵呵...果然来了。”一个冰冷的女声响起。
之前那位厉长老,带着数名气息更强的核心弟子,从阴影处缓缓走出,脸上带着计谋得逞的冷笑。
“区区半妖,倒是重情重义,也不枉我们用这妖族贱婢做饵,等你上钩。”
苏璃将汐月护在身后,眼神冰冷地看着她们,手中骨刀缓缓抬起:“放人。”
“放人?”厉长老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你自己都是瓮中之鳖,还敢口出狂言?拿下!死活不论!”
几名核心弟子立刻祭出法器,攻了上来!这些弟子修为最低也是筑基圆满,出手狠辣,配合默契,绝非山下那些普通弟子可比!
更重要的是,在这冰狱阵法和环境压制下,苏璃的实力大打折扣!
她挥刀格挡,刀光与冰锥碰撞,爆发出刺眼火花。她且战且退,护住身后的汐月,情况岌岌可危!
“负隅顽抗!”厉长老冷哼一声,亲自出手,一指点出,一道极细却无比凝练的冰蓝色指风射向苏璃丹田!这是要废她修为!
避无可避!
苏璃眼中厉色一闪,终于不再保留!
她猛地催动体内所有力量,沟通怀中那枚黑色羽毛碎片!
“嗡——!”
羽毛碎片再次苏醒!这一次,它没有吸收能量,而是将之前储存的冰寒之力混合着苏璃的灵力和半妖之力,以一种狂暴的方式猛地反馈而出,尽数注入骨刀!
骨刀承受不住这股力量,表面瞬间布满裂纹!但一道凝练到极致、边缘闪烁着细微黑光的冰蓝色刀芒,已然破刀而出!
斩!
刀芒与指风狠狠撞在一起!
嗤啦!
没有爆炸,只有一种令人牙酸的湮灭声!厉长老那自信满满的指风,竟然被刀芒从中劈开,如同热刀切牛油般消散!刀芒去势不减,直劈厉长老面门!
“什么?!”厉长老脸色剧变,仓促间祭出一面冰盾挡在身前!
咔嚓!
冰盾应声而碎!厉长老被震得踉跄后退,嘴角溢出一丝鲜血,眼中充满了难以置信!
一个筑基期的半妖,怎么可能发出如此恐怖的攻击?!
然而,苏璃也付出了代价。强行催动远超自身境界的力量,她经脉剧痛,喷出一口鲜血,手中的骨刀也彻底崩碎成了齑粉!
但她争取到了宝贵的一瞬!
她毫不犹豫,转身用尽最后力气,劈向捆缚汐月的玄冰锁链!
同时,她将从冰冠峰获得的那株完整的雪魄莲,一把塞入了汐月口中!
“吞下去!”
雪魄莲入口即化,精纯无比的太阴本源之力如同洪流般涌入汐月体内!
“呃啊——!”汐月发出一声痛苦的嘶鸣,身体剧烈颤抖!那蚀魂封疯狂反抗,与雪魄莲的力量激烈冲突!
但这一次,汐月不再是被动承受!
她紫眸中爆发出璀璨的光芒,强行引导着那浩瀚的太阴之力,冲击着封印的核心!
咔嚓!
仿佛有什么东西破碎了!
她身上那些蠕动黑色符文猛地一亮,随即如同遇到烈阳的冰雪般,迅速消融、褪去!
虽然未能根除最本源的那部分,但最顽固的表层封印,竟被雪魄莲的力量强行冲开了大半!
一股久违的、强大的月狐妖力从汐月体内爆发开来!
轰!!!
冰狱的禁锢阵法在这突如其来的力量冲击下,剧烈闪烁,竟出现了瞬间的停滞!
“走!”
苏璃拉起虚脱却恢复了一丝力量的汐月,砸开关着小猫妖的笼子,朝着冰狱上方冲去!
“拦住她们!”厉长老惊怒交加,不顾伤势,带人急追!
然而,就在她们即将冲出冰狱通道的瞬间——
整个冰凰宫,猛地剧烈震动起来!
轰隆隆!!!
比之前在冰冠峰更加恐怖的爆炸声从宫殿上方传来!伴随着弟子们的惊呼和惨叫!
“敌袭?!”
“不是!是地火!地火喷发了!怎么可能?!”
混乱!极致的混乱!
仿佛是为了呼应这混乱,冰凰宫地底深处,那被镇压了不知多少万年的地脉火穴,竟然毫无征兆地彻底爆发了!
炽热的岩浆和恐怖的火毒,如同愤怒的巨龙,冲天而起,瞬间吞噬了宫殿的大片区域,与这极寒环境发生着剧烈的冲突爆炸!
冰与火的力量疯狂碰撞,整个冰凰宫如同陷入了末日!
苏璃和汐月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惊疑。
这地火爆发得太过巧合!
但此刻顾不上多想!
“趁现在!”
两人毫不犹豫,借着这天地之威造成的混乱和阵法失效的间隙,冲出了冰狱,朝着山外亡命奔逃!
身后是冰凰宫倒塌的轰鸣、弟子的哭喊、以及厉长老气急败坏的怒吼!
冰冷的雪夜,被冲天的火光照亮。
一场意外的灾难,成了她们唯一的生路。
而她们不知道的是,在远处一座更高的雪峰之上,一个带着半张银狐面具的身影,正缓缓收起一个刚刚激发完毕的、扭曲诡异的赤红色符箓。
他看着下方陷入火海的冰凰宫和那两个逃窜的身影,面具下的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一切尽在掌握的弧度。
“棋子,总要搅乱了棋盘,才好下一步...”
他的身影缓缓融入风雪,消失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