暧昧

宫宴风波后第三日，沈渡侯府递来帖子，说是府中培育的晚香玉开了，邀林沐婉过府赏玩。云袖替她整理裙摆时，指尖蹭到袖袋里那片晒干的槐叶，忍不住笑道：“小姐，侯爷这帖子送得巧，怕是早等着您去呢。”

林沐婉指尖按了按发烫的耳尖，嘴上却道：“不过是谢他当日宫中指点，别多想。”话虽如此，挑衣裳时却在石榴红与月白间犹豫许久，最终选了件烟霞色的襦裙，领口绣着细碎的缠枝纹，衬得眉眼愈发柔和。

马车停在侯府角门时，沈渡竟亲自候在廊下。他今日未穿朝服，只着一身素色锦袍，腰间系着墨玉腰带，见她下车，脚步便迎了上来，目光落在她裙摆上时，眼底漾开些微笑意：“烟霞色很衬你。”

林沐婉屈膝行礼的动作顿了顿，抬头撞进他含笑的眼眸，慌忙移开视线，指尖无意识攥了攥袖角：“侯爷谬赞了，叨扰侯爷清静，倒是沐婉唐突。”

“谈不上叨扰。”沈渡侧身引她往里走，指尖擦过她的袖缘，似是无意般放慢脚步，与她并肩而行，“府里的晚香玉种在西院，寻常不许人进，今日特意让人清了场。”

西院的篱笆墙上爬着蔷薇，风一吹便有花瓣落在肩头。绕过一架葡萄藤，便见满院晚香玉开得正好，月光似的花瓣透着淡香，连空气都变得温软。沈渡走到花丛边，弯腰折下一枝开得最盛的，花瓣上还沾着晨露，递到她面前时，指尖轻轻避开她的手，只将花枝递到她掌心：“这花夜里香气最浓，若是喜欢，回头让管家送几盆到丞相府。”

林沐婉刚接过花枝，就听他又道：“那日宫宴，你步摇上的银刺，我让人查了源头。”他忽然靠近一步，两人之间的距离瞬间缩得极近，他说话时的气息拂过她的发顶，“是三皇子母妃柳贵妃的远亲送的，此人在京中经营药材铺，暗中替柳贵妃联络前朝旧部。”

温热的气息让林沐婉耳尖更红，她下意识后退半步，却忘了身后是石桌，后腰轻轻撞上去时，沈渡伸手扶了她一把。他的手掌覆在她的腰侧，隔着薄薄的襦裙，能感受到他掌心的温度，林沐婉身子一僵，连忙直起身：“多谢侯爷，我无碍。”

沈渡收回手时，指尖似有若无地蹭过她的衣料，眼底的笑意深了些：“小心些。”他转身走到石桌旁，拿起桌上的茶盏，倒了杯热茶递她，“柳贵妃不会善罢甘休，近日丞相府怕是会有异动，你若察觉不对，不必送信，直接让暗卫去侯府敲三声梆子，我即刻便到。”

林沐婉捧着热茶，指尖传来暖意，连带着心口也热了几分。她低头看着茶盏里自己的倒影，轻声道：“侯爷屡次相助，沐婉无以为报。”

“若真想报，”沈渡忽然俯身，凑到她耳边，声音压得极低，带着些微蛊惑，“便陪我多待片刻，等晚些时候，我让厨房做你爱吃的杏仁酪。”

温热的气息扫过耳畔，林沐婉猛地抬头，撞进他深邃的眼眸里。他的目光落在她泛红的唇瓣上，喉结轻轻滚动了一下，却又很快直起身，若无其事地转开话题：“你看那株晚香玉，花瓣边缘带着粉晕，是去年从江南寻来的品种。”

林沐婉顺着他的目光看去，心跳却依旧急促。风卷着花香掠过，她忽然听见他低声道：“那日在丞相府老槐树下，你问我为何帮你……”

她猛地转头看他，眼底满是期待。沈渡看着她亮晶晶的眼睛，唇角勾起一抹温柔的弧度，正要开口，却见侯府的管家匆匆跑来，脸色凝重：“侯爷，丞相府派人来报，说老夫人忽然晕倒，大小姐需即刻回府！”

林沐婉心头一紧，刚要起身，沈渡已拿起一旁的披风，替她系在肩上。他的手指穿过披风系带时，指尖轻轻碰到她的脖颈，引来她一阵轻颤。“我送你回去。”他语气不容置疑，扶着她的胳膊往外走时，脚步极稳，“别怕，有我在。”

马车疾驰在街道上，林沐婉看着身旁闭目养神的沈渡，他的侧脸线条利落，睫毛在眼下投出淡淡的阴影。她忽然想起方才西院的月光，想起他凑在耳边的低语，指尖悄悄碰了碰袖袋里的槐叶，嘴角忍不住微微上扬。

而此刻的丞相府，老夫人的院里早已乱作一团。太医正把脉时，瞥见屏风后闪过一道黑影，眼底掠过一丝异色，却只是沉声道：“老夫人是急火攻心，需静养，只是……”他顿了顿，看向一旁的林沐婉，“大小姐，老夫人的汤药里，似是掺了些安神的药材，剂量虽轻，却不宜长期服用。”

林沐婉心头一凛，转头看向云袖。云袖立刻会意，悄悄退了出去。沈渡站在她身侧，低声道：“柳贵妃这是想从老夫人身上下手，逼你乱了阵脚。”他伸手替她拢了拢披风的领口，指尖擦过她的下颌，“放心，我已让人盯着丞相府的后厨，绝不会再让旁人动手脚。”

林沐婉抬头看他，月光从窗棂照进来，落在他的眉眼间，温柔得让人心颤。她忽然轻声道：“侯爷，方才在侯府，你还没说完……”

沈渡看着她眼底的期待，喉结又滚了滚，正要开口，却见云袖匆匆回来，低声道：“小姐，后厨发现了柳贵妃那边的人，已经被拿下了！”

他只能按捺住话头，拍了拍她的肩：“先处理府中事，等过了这阵，我再告诉你剩下的话。”

林沐婉点头，却在转身时，感觉到他的指尖轻轻勾了勾她的袖角，似是不舍，又似是承诺。她攥着袖袋里的槐叶，忽然觉得，哪怕再多等些时日，只要身边有他，便也无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