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薇院里的青砖地还留着茶杯碎片的纹路,丫鬟刚蹲下身要拾,就被她一脚踹开。“废物!这点事都做不好,还敢耽误主子的事?”她声音压得极低,眼底的怨毒却比碎瓷片还锋利,“现在就从角门出去,把信送到三皇子府的暗线手里,若敢走漏半分风声,仔细你的皮!”
丫鬟连滚带爬地应了,攥着林薇亲手写的字条揣进贴身处,趁着暮色混在送脏衣的仆妇里出了丞相府。可她刚拐过两条巷口,身后就跟上了个穿灰布衫的汉子,看似漫不经心地踢着石子,目光却始终黏在她的背影上——那是林沐婉让云袖安排在院里的暗线,专盯着林薇的动静。
三皇子府的偏院向来安静,此刻却飘着淡淡的龙涎香。赵珩捏着那张皱巴巴的字条,指尖在“林沐婉”三个字上反复摩挲,唇角勾起一抹冷笑。站在一旁的谋士沈修躬身道:“殿下,林薇已是困兽,留着怕是无用,不如……”
“无用?”赵珩抬眼,眼底闪着算计的光,“她虽是个废物,可毕竟是丞相府二小姐,手里握着不少林沐婉掌家的琐事。沈渡近来与林沐婉走得极近,若是能借林薇的手,让他们二人之间生了嫌隙,岂不是比杀了她更有用?”
沈修心下了然,低头应道:“殿下英明。只是林薇被禁足,如何与她传递消息?”
“这简单。”赵珩将字条扔进一旁的炭盆,火苗瞬间舔舐着纸角,“明日宫里有赏花宴,丞相府必派女眷出席。你设法混进送菜的队伍,去丞相府后厨传个话,让林薇以‘思念祖母’为由,求老夫人允她在院里设个小宴,届时我会让人把东西送过去。”
次日清晨,丞相府果然热闹起来。林沐婉正对着镜妆,云袖端着一支赤金点翠步摇走进来,低声道:“小姐,方才后厨来报,说二小姐院里的丫鬟来要了不少食材,说是老夫人开恩,允她今日在院里摆宴,请了几个表姐妹作陪。”
林沐婉捏着眉笔的手顿了顿,抬眼看向镜中的自己,眼底掠过一丝疑虑:“老夫人昨日才罚了她,今日就松口允她宴客?你再去查查,她院里的丫鬟今早是否出过府。”
云袖刚应声要走,就见门外的小丫鬟匆匆来报:“大小姐,宫里来人了,说皇后娘娘召您即刻入宫赴宴。”
林沐婉只得按下疑虑,换上一身石榴红的宫装,带着云袖上了马车。刚行至宫门口,就见沈渡的马车也恰好停下。他掀帘下车,玄色朝服衬得身姿愈发挺拔,见了林沐婉,脚步顿了顿:“林小姐也去赴宴?”
“正是。”林沐婉屈膝行礼,刚要说话,就见沈渡的目光落在她发间的步摇上,眉头微蹙,“这支步摇……”
“是母亲留下的旧物,今日赴宴才特意戴上。”林沐婉轻声解释,却见沈渡忽然上前一步,指尖轻轻拨开她的发丝,从步摇的流苏里摘下一枚细小的银刺——那刺尖泛着淡淡的蓝,显然喂了毒。
林沐婉心头一凛,转头看向身后的云袖。云袖脸色煞白:“小姐,这……这绝不是奴婢放的!”
“我知道不是你。”林沐婉稳住心神,抬眼看向沈渡,“多谢侯爷提醒,否则今日怕是要遭了算计。”
沈渡将那枚银刺收好,眼底满是冷意:“看来有人急着对你动手了。宫里人多眼杂,你今日务必跟在我身边,切勿单独行动。”
林沐婉点头应下,跟着他走进宫苑。刚到赏花宴的场地,就见三皇子赵珩正站在牡丹花丛旁,笑着与几位命妇说话。他瞥见林沐婉与沈渡并肩走来,眼底闪过一丝阴鸷,随即又换上温和的笑容,走上前道:“沈侯爷,林小姐,许久不见。”
沈渡淡淡颔首,林沐婉则屈膝行礼,目光却在赵珩腰间的玉佩上扫过——那玉佩的纹样,竟与昨日林薇院里丫鬟揣着的字条上,压印的纹路一模一样。
宴席过半,皇后忽然召林沐婉到内殿说话。沈渡本想随行,却被赵珩以“君臣之礼”拦下:“侯爷,内殿乃女眷之地,您不便入内。放心,有本宫在,定护林小姐周全。”
沈渡看着赵珩眼底的算计,心头警铃大作,却碍于宫规无法反驳,只能低声对林沐婉道:“万事小心,若有异动,就打碎桌上的玉瓶。”
林沐婉点头,跟着宫女走进内殿。可刚跨过门槛,就见殿内空无一人,只有桌上摆着一盏茶。她刚要转身,殿门忽然被关上,身后传来一道熟悉的声音:“姐姐,别来无恙?”
林沐婉回头,就见林薇站在阴影里,身上穿着宫女的服饰,手里握着一把匕首,眼底满是疯狂:“你以为禁足就能困住我?今日我就要让你死在这宫里,让所有人都以为你是失足落水!”
原来赵珩借赏花宴引林沐婉入宫,又设法将林薇混进宫女队伍,就是要让她在宫内动手——若林沐婉死在宫里,既算不到赵珩头上,还能嫁祸给沈渡,说是二人私会败露,沈渡杀人灭口。
林沐婉缓缓后退,目光扫过桌上的玉瓶,指尖悄悄攥紧:“你以为三皇子是真心帮你?他不过是把你当棋子,用完了就会弃之如敝履。”
“我不管!”林薇嘶吼着扑上来,“只要能杀了你,就算做棋子我也甘愿!”
就在匕首即将刺到林沐婉胸前时,殿门忽然被踹开,沈渡带着侍卫冲了进来,一把将林薇按在地上。赵珩闻讯赶来,见此情景,故作惊讶:“这是怎么回事?林二小姐怎么会穿着宫女服饰在此行凶?”
林沐婉整理了一下衣襟,走到赵珩面前,屈膝行礼:“多谢三皇子‘周全’,若不是侯爷及时赶到,沐婉今日怕是真要葬身此地了。”她顿了顿,目光落在赵珩腰间的玉佩上,“只是不知,三皇子腰间的玉佩,为何会与林薇传递消息的字条上的纹路一模一样?”
赵珩脸色微变,刚要辩解,就见沈渡拿出那枚从步摇上摘下的银刺:“这银刺上的毒,乃是西域特产,只有三皇子府去年从西域进贡的货物中见过。殿下,您是不是该给大家一个解释?”
证据确凿,赵珩再也无法掩饰,只能强装镇定:“本宫不知此事,定是林薇暗中偷了本宫的玉佩,又盗了府中的毒药,意图栽赃陷害!”
可在场的人都不是傻子,看赵珩的眼神已然变了。皇后听闻此事,虽碍于皇家颜面没有立刻处置赵珩,却也下令将林薇打入天牢,又暗地嘱咐人彻查三皇子府。
林沐婉跟着沈渡走出内殿,看着廊下飘落的牡丹花瓣,轻声道:“今日又多谢侯爷了。”
沈渡转头看她,眼底带着温柔的笑意:“我说过,若有需要,随时可寻我。”他顿了顿,从袖中拿出一片晒干的槐叶,递到她面前,“上次的槐叶怕是已经枯了,这个给你。等京中这阵风波过去,我再告诉你,当初为何帮你。”
林沐婉接过槐叶,指尖轻轻摩挲着叶片的纹路,忽然笑了——她知道,这次不用等太久了。
而被侍卫押走的林薇,看着赵珩冷漠的背影,终于明白自己不过是枚无用的棋子,绝望的哭声在宫苑里回荡,却无人理会。京中的暗流,虽因这场宫宴掀起巨浪,却也让沈渡与林沐婉的关系更近了一步,只是谁也没想到,更大的风暴还在后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