汽修厂的活儿干顺了手,日子就过得快了。
一眨眼,我在厂里干了小半年。手上茧子厚了,胳膊也粗了一圈,能帮着师傅拆轮胎、换机油了。
虽然还是学徒,没工钱,但管两顿饭,晚上回酒馆还能搭把手,日子倒也踏实。
柳念姐和顾阳哥把店里重新拾掇了一遍,换了新桌椅,墙也刷白了,看着亮堂不少。 乐乐那张桌子还是老样子空着,但新来的客人不知道里头的故事,有时候想坐,柳念姐总会找个由头给支开。
我们知道,那是给乐乐留的位置。
有天晚上,我下班早,回酒馆帮忙。
店里人不多,柳念姐在柜台后头算账,顾阳哥在后厨炒菜。
我正擦着桌子,门帘一挑,进来个人。我抬头一看,是刘警官。
他还是穿着便服,脸上带着点笑,看着比上次和气。
“刘警官!”
柳念姐赶紧放下账本迎上去:
“您怎么来了?快请坐!”
“路过,顺便来看看。”
刘警官在常坐的位子坐下,看了看四周:
“店里收拾得挺亮堂啊。” 顾阳哥从后厨探出头,看到刘警官,也擦了擦手走出来:
“刘警官,喝点什么?”
“来壶茶就行。”
刘警官摆摆手,等顾阳哥坐下,才压低声音说:
“今天来,是有个消息告诉你们,孙老五和赵明宇的案子,昨天二审判决下来了。”
我们仨的心一下子提了起来,都盯着他看。
“维持原判。”
刘警官声音很稳:“死刑,立即执行。”
死刑!立即执行!
我心里“咯噔”一下,说不清是什么滋味。
有点解气,又有点空落落的。
柳念姐眼圈一下子就红了,赶紧低下头。
顾阳哥没说话,只是用力抿着嘴,手指关节捏得发白。
“另外,”
刘警官喝了口茶,继续说:“根据你们提供的线索,我们顺藤摸瓜,又破了几起积压的旧案,都是孙老五他们干的。 有几个受害者的家属,终于等到了结果。”
他顿了顿,看着我们:“这些,都有你们的功劳,我代表那些受害者家属,谢谢你们。”
柳念姐的眼泪终于掉了下来,她用手背使劲擦着,声音哽咽:
“谢啥……应该的……乐乐他……他能瞑目了……”
顾阳哥深吸一口气,重重地点了点头:“谢谢您,刘警官。告诉我们这个消息。”
刘警官坐了一会儿,喝了杯茶,又说了几句闲话,就起身走了。
送他出门,我们仨站在门口,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夜色里,半天没动弹。
夜风吹过来,有点凉。
街上行人稀少,路灯昏黄。
“总算……结束了。”
柳念姐轻声说,像是自言自语。
顾阳哥没吭声,只是抬手,用力揽住了她的肩膀。
我站在他们身后,看着这条熟悉的街道,想起那个雨夜,想起乐乐的惨叫,
想起这几个月的担惊受怕、东躲西藏……鼻子一酸,眼泪差点掉下来。
但心里头,那块压了太久的大石头,好像终于被搬开了。
回到店里,我们谁也没心思干活了。
顾阳哥破例开了瓶白酒,给我们一人倒了一小杯。
“这杯,”
他举起杯子,声音有点哑,“敬乐乐。”
“敬乐乐。”
我和柳念姐也举起杯。
酒很辣,从喉咙一直烧到心里。
但喝下去,浑身都暖了。
那晚我们聊到很晚,说了很多关于乐乐的事。
他爱吃什么菜,喝醉了爱唱什么歌,胆子小还总爱充大胆……说着说着就笑了,笑着笑着又哭了。
但这次哭,不一样了。
不再是绝望的痛哭,而是带着释然和怀念。
我知道,日子还得往前过。但从此以后,我们心里少了份沉重的负担,多了份平静的力量。
乐乐可以安心了,我们也能挺直腰板,继续走自己的路了。
这日子,总算有了盼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