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春了,街上的积雪化得差不多了,墙角冒出点绿芽。 小酒馆的生意也像这天气一样,慢慢暖和起来。
柳念姐和顾阳哥商量着,想把店面稍微修整一下,换几把新椅子,再把墙刷刷白。
那天晚上打烊后,我们仨坐在店里算账。
柳念姐翻着账本,眉头微微皱着:
“这个月挣得还行,刨去开销,能剩下点。
就是这桌椅板凳,看着太旧了,坐着都晃悠。”
顾阳哥点点头:“是该换换了,还有那招牌,风吹雨打的,字都快看不清了。”
我一边擦着桌子,一边听着他们商量。
心里头琢磨着柳念姐之前说的话——我是不是也该想想自己的出路了?
总不能一直在这儿端盘子。
“思明,”
柳念姐像是看出我的心思,放下账本,看着我:
“前两天我买菜,碰见街口老陈,他说他侄子开的那个汽修厂,正想招个学徒工。
活儿是累点,脏点,但能学手艺。你要不要……去试试?”
汽修厂?学徒工?我愣了一下。
以前从没想过干这个,可转念一想,自己没念过啥书,除了有点力气,好像也没别的本事。
学门手艺,总比一直打杂强。
顾阳哥也看向我:“修车这行当,饿不死人。
你要是愿意,我陪你去看看。老陈那人实在,他介绍的厂子,应该靠谱。”
我心里热乎乎的,知道他们是真为我好。
可又有点舍不得这小酒馆,舍不得他们俩。这儿就像我的第二个家。
“我……我考虑考虑。”
我低声说,手里擦桌子的动作慢了下来。
柳念姐笑了笑:“不急,你慢慢想,反正店里有我们呢,你还年轻,多闯闯是好事。”
那晚我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
脑子里一会儿是乐乐的脸,一会儿是后院的青石板,一会儿又是陌生的汽修厂。
有点害怕,又有点期待。就像站在一条岔路口,不知道该往哪边走。
第二天,我抽空去街口找了老陈。
他挺热情,拉着我说了半天,说他侄子那厂子怎么怎么好,师傅怎么怎么厉害。
最后说:“你要是真想去,明天早上我带你过去看看。”
回家路上,我心里乱糟糟的。
经过小酒馆时,看到顾阳哥正踩着梯子,在擦那块旧招牌。
阳光照在他身上,额头上亮晶晶的都是汗。柳念姐在底下扶着梯子,仰着头跟他说话。
我站在街对面看了好久。忽然觉得,这小酒馆就像风雨里的一盏灯,虽然不大亮,但一直稳稳地亮着,给路过的人一点暖和气儿。
而我,是不是也该去找一盏属于自己的灯了?
晚上,我找到顾阳哥和柳念姐,说我想去汽修厂试试。
柳念姐眼睛一亮,拍了拍手:
“好事啊!去试试!不行再回来,这儿永远有你一口饭吃。”
顾阳哥没多说,只是用力拍了拍我的肩膀,点了点头。我知道,他那是在说“加油”。
第二天一大早,我换上一身干净旧衣服,跟着老陈去了汽修厂。
厂子在城边上,挺大的院子,满地油污,空气里都是汽油味。
老陈的侄子是个黑黝黝的汉子,话不多,带我转了一圈,最后说:
“学徒没工钱,管两顿饭。能吃苦就留下。”
我看着那些叮当作响的工具,满手油污的师傅,心里直打鼓。
但想起顾阳哥拍我肩膀的那一下,我咬了咬牙,点头说:“我能吃苦。”
头几天,活儿是真累。
搬轮胎,递工具,清洗零件,一天下来腰酸背痛,手上也磨出了泡。
晚上回到酒馆,累得话都不想说。
柳念姐总是给我留好热饭热菜,顾阳哥会扔给我一瓶药酒,让我揉揉胳膊。
慢慢地,我手上磨出了茧子,活儿也顺手了些。
师傅看我肯干,开始教我认零件,学简单的修理。
虽然还是又脏又累,但心里踏实了不少。
我知道,我在学本事,在走自己的路。
有时候下班早,我还会回酒馆帮忙。
柳念姐总说我瘦了,黑了,但眼神里有光了。
顾阳哥还是话不多,但看我笨手笨脚修好店里一把坏椅子时,他嘴角微微翘了一下。
我知道,路还长着呢。但我不怕了。
就像顾阳哥说的,日子得往前过,路得自己走。
带着对乐乐的念想,带着他们的期望,我得一步一步,把这路走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