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只苍白而修长的手倏然从棺内探出,轻轻搭在了棺木边缘。
月光照在那毫无血色的指节上,透出一种近乎妖异的美感。
随即,一道白影自棺中缓缓立起。那是个身着素白僧袍的年轻僧人,面容俊美得不似凡尘中人。
他眼中流转着淡淡的金色光芒,仿佛蕴含着某种深不可测的禅意。
就在他目光扫过众人的刹那,除了萧瑟与雷无桀仍屹立不动,其余人皆身形一晃,眼神瞬间失去了焦点——包括我在内。
我只觉一股无形的力量攫住了心神,周遭的一切声响骤然远去,唯剩自己越来越清晰的心跳声,在耳畔不断回荡。
当那双流转着金光的眸子落在我身上时,整个世界仿佛被骤然按入寂静的水底。
厮杀的呐喊、呼啸的风雪、还有谁在遥远之处唤我名字的声音。
那些都像是隔着一层厚厚的毛玻璃,朦胧而不真切。
而眼前浮起的,却是我早已告别的那个世界。
地铁裹挟着风声穿过幽暗的隧道,手机屏幕上是未读完的小说页面,车窗外霓虹灯一格一格向后飞逝……那些我以为早已淡忘的日常,此刻竟清晰得刺眼,带着某种恍如隔世的锋利。
原来,这就是心魔引。
它不制造恐惧,不勾起杀戮,只是轻轻掀开你心底最深处、最不敢触碰的执念——那些说不出口的遗憾,与放不下的眷恋。
我看见深夜的电脑前,自己的指尖正抚过屏幕上萧瑟蹙眉的特写;又看见雪落山庄的初遇,他自风雪中转身,眼底落着一个王朝的寂静与霜寒。
两个世界的影像在我眼前交叠、冲撞,虚实难辨,我竟分不清哪一边才是真实。
而那些深埋心底、贯穿两世的求而不得,也随之浮现。
“对不起啊……是我不够好。”
我究竟要怎样做,要做到什么地步,才能被认可、被满意?
所谓有良心,究竟要怎样……才算有良心?
“别怕。”
一声低唤如碎冰落玉,清晰地穿透了重重迷雾。
那声音并不响亮,却让眼前交叠的光影骤然凝滞。
我仍能看见地铁呼啸的残影,仍能听见心底诘问的回响,但另一道力量正将我向后牵引。
不是抗拒,不是挣扎,而是如潮水退去般自然的抽离。
萧瑟的手不知何时已扶上我的肩。
他的掌心带着真实的温度,透过微凉的衣料稳稳传来。
“静心,”他的声音很近,几乎贴着耳畔,“都是幻象。”
我闭上眼,深深吸气。
那些盘踞在心口的沉重诘问与不甘,忽然间失了重量,如烟散去。
意识仿佛沉入温暖的黑暗,像做了一场光怪陆离的梦。
再醒来时,才发现自己与萧瑟挨得极近,头正轻轻靠在他的肩头。
“醒了?”
“嗯,”我直起身,声音还有些恍惚,“谢谢你。”
马车在道路里平稳前行,轱辘声规律而单调。
我悄悄抬眼看向萧瑟,他依旧端坐着闭目养神,仿佛方才让我依靠的举动从未发生过。
可肩头残留的温度,却无声地提醒着那一刻的真实。
雷无桀在外头哼着不成调的曲子,时不时传来他挥鞭的轻响。
这单纯的少年,似乎永远不知愁绪为何物。
“还难受吗?”萧瑟不知何时已睁开眼。
我摇摇头,将氅衣裹紧了些。衣料上还萦绕着他身上特有的冷香,清冽如雪后青竹。
“心魔引照见的,不过是心底的执念。”他望着车窗外的天色,声音很轻,“不必太过在意。”
我怔怔地看着他的侧脸,忽然明白他为何执意带我同行。
或许从一开始,他就看透了我漂泊于两个世界之间的无依。
这时唐莲终于抬起头,略显生硬地将天女蕊的手推开,故作镇定道:“似乎有人来了。”
来者是白发仙,话音未落,双方已交手。
我下意识躲到萧瑟身后。
混乱结束后,无心的目光悠悠转过,正要落在我身上时……
萧瑟抬手轻轻挡住了我的眼睛。
无心见状只是笑了笑,随即带着我们离开。
雷无桀“哎”了一声,急忙追上。
被无心提着衣领带上高处时,我紧闭双眼,恐高之下本能地环住了他的腰。
好细……
——啊不是,都这种时候了,我竟然还在想这些。
我们最终落在一处僻静的山崖边。
双脚触到实地的那一刻,我几乎软倒在地,却被无心轻轻扶住。
“小姑娘,轻功不好?”他含笑的声音在头顶响起,带着几分戏谑。
我还未来得及答话,萧瑟已不动声色地侧身挡在我与无心之间,语气平淡:“她不会武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