逃过一劫后,蓉妃悄悄松了一口气。
婉儿随在她身侧,忍不住抱怨说:“咱们晚来一步,叫那小贱种被太子带走了!目的既已落空,娘娘何必还到东宫去讨不自在?”
“蠢货!”蓉妃心情正自阴霾,听了这一句,回头就赏了她一耳光。
婉儿捂住脸,只听蓉妃愤愤地骂道:“来都来了,走半路倒又回去?叫旁人看了如何作想?你是想坐实了本宫不尊,不关心皇后的名声?!”
“奴婢错了!奴婢失言!”婉儿连连求饶,又要自扇耳光叫她出气。
她不耐烦地阻止了,不情不愿来到东宫。
恰好,永安帝的车辇刚刚赶到,太后还未走,此刻也正在大门口等着皇帝。
三人撞到一处,永安帝张口先向太后询问:“皇后情形如何了?”
尉迟缓缓告知永安帝,又看向蓉妃,“你来的倒是很快。”
皇帝在场时,蓉妃惯常是做小伏低的模样,恭敬回答说:“听闻皇后娘娘染疾,臣妾心急如焚,片刻不停就赶来了。不想太后更早些,想来……是比皇上先得了消息?”
皇后染疾,第一个通知的人却不是皇帝,这无论如何不合常理。
蓉妃有意挑拨皇帝与东宫的关系,奈何永安帝一心牵挂司皇后病情,并没有多想,只是笼统夸赞道:“母后,爱妃,你们二人都有心了。”
此时,司皇后已然隔离。
永安帝贵为一国之主,不得进入宫内。
蓉妃正为方才的挑拨失败而懊恼,太后忽地瞧她一眼,含笑说:“蓉妃近来常常去皇后宫中请安,现如今她又这样牵挂皇后凤体,不如皇儿就特许她进入东宫侍疾吧?”
永安帝当即问:“爱妃可愿意?”
蓉妃骑虎难下,此时哪里能说不愿?
她脸都僵了,却唯有咬牙应道:“能够服侍皇后娘娘是臣妾的福分,臣妾、臣妾当然愿意。”
同一时刻,寿康宫内。
美乐凝在喜祈安怀中睡了一路,待进入寿康宫后,她被安置在寿康宫喜祈安住过的偏殿中。
小小身子刚刚被在床榻上,她顿觉不安,小手胡乱一挥就碰到喜祈安的手掌,下意识地攥住了。
她发着低烧,半梦半醒。
他微微眯了眯眸子,深深望着床榻上那张惨白的小脸儿。
美乐凝感觉到掌心冰冷一片,神智清醒了几分,微微睁开眼睛,模糊中是喜祈安的身影。
喜祈安还想一探究竟,恰好蘅风推门而入。
“殿下……”蘅风想要汇报什么,瞧了一眼榻上的美乐凝,又谨慎地住了口。
喜祈安抽回自己的手,与蘅风来到窗边,他只说:
喜祈安“凝凝不是旁人,不必这样避讳,查到什么,你说便是。”
蘅风点点头,正要开口,喜祈安回头看一眼榻上的女孩儿,倒又低低补充一句。
喜祈安“小声些,别吵醒了她。”
这般温和絮语,让蘅风微微一愣。
顿了片刻,他才压低声音汇报说:“现下宫中只有东宫有了疫情,除了皇后娘娘与她身边的崔嬷嬷,另有两个宫女也发现了症状。”
喜祈安“做什么的宫女?”
喜祈安警觉地问。
蘅风答道:“负责倾倒宫中脏水的。”
喜祈安“倾倒脏水……”
喜祈安皱着眉头,沉吟思考。
床上的美乐凝竖着耳朵将一切都听去了,在他们俩说话的时候她就醒了,她脑中也正飞转着。
东宫中,从来无人外出,这疫情必然是从外头传来的。
宫中下人都对自己忠心耿耿,对其日常吃的用的穿的喝的,哪一样不是尽心检查后才呈到跟前?
唯独有一样——
美乐凝与喜祈安同时倒抽一口凉气,都想到了那枚砚台身上!
再想想这几个染疾的人与那砚台的接触……
母后照顾她,迷迷糊糊在睡梦中她隐约看见母后打翻了砚台;崔嬷嬷负责研墨,日常又与自己形影不离,自然也少不得与其接触;至于那两个宫女,砚台此物,每次用过都要冲洗,会产生大量污水,她们估计就是因此而感染的。
一切都串了起来,两人心中都是一片澄明。
司皇后深居后宫,既不争宠,也不夺权,更与前朝没有牵涉。
蓉妃与她毫无仇怨,若要害她,只能是因为美乐凝!
美乐凝因为不爱习字,与那砚台少有接触,侥幸逃过一劫,不想却让皇后遭此劫难。
一想到此处,美乐凝万分自责。
她小拳头攥的紧紧的,只暗暗发誓,一定要为母后报仇!
喜祈安则想的更远些。
经过此事,他越发看到蓉妃与整个容家的狼子野心。
他们已经算计到一国之母的头上,还有什么不敢的?
这几日,皇后染疾,太子妃生病的事传遍整个皇宫。
一大早,淑妃就带着一双女儿前来寿康宫看望美乐凝,皇后染疾她也忧心,但东宫现已成为病灾重地,永安帝下旨除了侍疾的宫人太医,还有蓉妃,其他人一律不得靠近东宫半步。
美乐凝“淑妃娘娘......”
美乐凝挣扎着要起身行礼,喜景星先一步蹦到床榻前将美乐凝按住,不让她动。
喜景星“嫂嫂这是何意,你是病人,好生将养才是,不许起身。”
淑妃提着食盒在殿内桌旁坐下,端出食盒内的红枣莲子粥,虚弱的人就是要多用些有气血的。
“礼就免了,殿下风寒未愈,切不可乱动,落下病根可如何是好?”淑妃又瞥了眼喜景星虚扶着美乐凝肩膀上的手,嗔怪道:“小九,不得胡闹。”
喜景星灿灿收回手,冲淑妃扮了个鬼脸,乖乖站到床边。
喜月明端着红枣莲子粥踱步到美乐凝床前,拉过椅子,玉勺盛起,放至嘴边轻呼,凉了往美乐凝嘴边送。
美乐凝“皇姐,我自己可以。”
说着,就要接过玉碗。
喜月明拦着她。
喜月明“七弟妹不必拘谨,你是病患,做姐姐的理应多照顾些。”
喜月明伸手揉了揉她的头,递给她一个安心的眼神,继续往她嘴边送粥。
这次美乐凝没再拒绝,而是红了眼眶。
“乖孩子,别哭,皇后姐姐好了以后可不希望看到你这样,太子也会心疼的。”淑妃安慰道。
美乐凝吸了吸鼻子,顺着喜月明的手一口一口喝着粥,何其有幸,让这么多人为她牵肠挂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