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抱着走出几步后,美乐凝才在绝望与恍惚中认出来,是喜祈安。
他那双琥珀色的眸子仿佛有什么魔力,要把她吸进去。
她脑中一团混乱,疯狂扑打在他身上,直到被送回别的房间,他将她放到床榻上,她却一把抓住他手臂,“嗷呜”一声,狠命地咬了下去。
像要发泄掉全部的痛楚。
喜祈安穿的是一件月白色长袍,鲜血流出,分外显眼。
蘅风一惊,走上前要阻止美乐凝,却被喜祈安一个眼神拦了回去。
他就静静立在原地,任由她咬得没了力气,这才缓缓松开口。
美乐凝“我要去陪着母后,你让我去陪着母后……”
美乐凝口中满是血腥气,她脱力地倒在床榻上,两眼无神,只是一遍一遍地呢喃着。
喜祈安胸口剧痛,却只能微沉着面孔,立在她床头说:
喜祈安“凝凝,你即便不为自己考虑,也当为你宫外的家人想一想!”
家人……
想到父母与兄长,她直愣愣的目光终于波动了一下。
喜祈安深吸一口气,沉沉又说:
喜祈安“这时疫来势汹汹,倘若你也染病,你的父母兄长当如何担心?”
喜祈安“母后现下病情还不分明,未必就没有救治的方法。倘若最终,母后痊愈,你却……”
那种可能,光是假设,他都无法开口,于是硬生生顿住又继续。
喜祈安“到时叫母后白发人送黑发人,你倒忍心?”
三言两语,终于叫美乐凝彻底冷静下来。
她缓缓闭上双眼,不再哭闹,只是眼角静静落下两行泪来。
喜祈安松了一口气,想伸手替她将那眼泪擦掉,到底没有,俯下身吻住她因刚哭泣而变得冰凉的唇,带给她无声的安慰。
喜祈安“乖乖不哭,我心疼。”
喜祈安将美乐凝紧紧抱在怀里,他叫蘅风传来太医,一番诊治后,太医断定她只是受了风寒,尚未沾染时疫,他这才彻底放了心。
美乐凝对自己的状况倒似不甚在意,她只望着太医追问。
美乐凝“母后那边如何了?”
太医忙答:“已经叫来另外几位太医,大家一同会诊,不久便会开出一个方子。”顿了一顿,又说,“皇后娘娘身边另有一个嬷嬷也查出了时疫,眼下,东宫不宜居住,太子妃殿下还是另寻他处,暂且避一避吧。”
说完,他又看向喜祈安,“最好是有一个小小的隔间,叫太子妃殿下单独住上一日。若是仍无时疫的症状,也好彻底放心。”
他话音不落,太后也走了进来。
喜祈安当即说:
喜祈安“皇祖母,就叫凝凝到您的宫中暂住吧。”
尉迟太后抿抿嘴唇,一时却犹豫起来。
美乐凝眼下虽然没有发作,但是并未完全排除感染的可能。
她自己是真心疼爱这孩子的,倒不怕什么,只是近日,喜景星一直与她同住,她也不忍冒着那么大风险,让自己的亲孙女有半点危险。
正迟疑着,尉迟太后一错眼,瞧见床上的美乐凝彻底闭上了眼。
她原本就发着高烧,又经历这样一场伤心,此时精神耗尽,是昏睡过去了。
在睡梦中,美乐凝紧紧抓住喜祈安的手,仿佛一松开便要失去一切似的。
这可怜又依赖的模样,最终叫太后心里一软,垂下眸子不忍再看。
喜祈安“孙太医,你先出去吧。”
喜祈安反手握住美乐凝,先开口屏退了旁人,而后又说:
喜祈安“皇祖母,宫中突发时疫,此事实在蹊跷,难保不是有人故意对东宫下手。”
他又瞧了美乐凝一眼,心里柔软,口吻都比平时温和几分。
喜祈安“凝凝命大,暂且没有染病,可谁知道幕后那人还有没有后招?”
他仔细分析道:
喜祈安“眼下,若是叫凝凝留下来,无异于一个活靶子,只等着歹人将箭镞射到她身上来!”
说到最后,他口气已然有了三分急切。
太后微微一愣,她竟料不到,还能从这孙儿脸上看出急切这等情绪。
听他说的有理有据,她想了想,也就叹着气同意了。
不过,她随即加上一句:“叫她来我寿康宫可以,但你这几日要离她远着些。”
喜祈安并未正面回答,他只低低说:
喜祈安“我替母后照看她罢了,应当应分地尽一点心,也谈不上什么远近。”
说完,他片刻不愿叫美乐凝在此地多留,弯腰将人抱起,当即便要回寿康宫去。
太后望着他步履匆匆的背影,良久,摇着头叹息一声。
呵。
替皇后照顾美乐凝?
当真以为她这太后是眼瞎的么?
夜夜同床共枕,还给她无尽宠爱,只怕祈安这孩子,怕是逃不开美乐凝了,太后无奈笑了。
东宫外。
喜祈安抱着美乐凝,刚踏出宫门不久,就在路上遇到急匆匆赶来的蓉妃。
蓉妃步子很急,原本都不欲同他打招呼,还是一错眼看到了他怀中的女娃儿,这才猛地停住脚步。
她面色一沉,强行忍住不快,皮笑肉不笑地问:“太子这是要将小殿下带往何处啊?”
喜祈安年纪尚小,身量单薄,堪堪矮了她一截。
然而他气场冷冽,微眯着眸子打量她时,却有一种睥睨的姿态。
干立着晾了她片刻后,喜祈安冷冷一勾唇,才意有所指地道:
“自然是安全的去处。”
蓉妃脸色一变,只当作不明白他的言外之意,还想做最后的努力,“瞧太子说的,这宫中乃是天子脚下,首善之地,怎么会有不安全的去处?”
她瞧着昏睡不醒的美乐凝,试探道:“皇后娘娘染疾,太后身为老人家,恐怕要多多费心伺候,对小乡君就难免疏忽。我看,不如太子将小殿下交给我,我必定尽心照料她。”
喜祈安抱着美乐凝的手臂,下意识又紧了两分。
他说了一句“不敢劳烦”,转身便要走。
蓉妃见他态度坚决,气得攥紧拳心。
她只恨自己没有早一步赶到,不然此刻,美乐凝这个小贱种已经回到她手中了!
正暗暗咬牙,偏偏喜祈安此刻又回过头来。
他望着她,忽而意味深长地问:
喜祈安“母后染疾,连父皇都尚未得到消息,怎么蓉妃娘娘消息这般灵通,这样快就赶来了?难道说蓉妃娘娘未卜先知,早就料到母后要生病了?”
蓉妃本就心虚,被他这样一问,顿时心惊肉跳,背心里冒出一层冷汗。
“太子怎得开这种玩笑,本宫乃一介凡夫俗子,哪里能未卜先知?”
蓉妃强撑着镇定,干巴巴笑道,“皇后染疾,事关重大,宫里自然一下子就传开了。本宫知道的也并不比旁人早,不过忧心皇后病情,过来的比旁人快些罢了。”
喜祈安定定瞧她片刻,方淡声说:
喜祈安“如此,我今后倒要多向蓉妃娘娘学习。”
蓉妃竟不敢瞧他那双琥珀色的眸子,不尴不尬说了声“哪里”,便转移话题道:“外头风大,别叫小殿下着了凉,我与太子改日再叙。”
说完,福了福身子,便逃也似的转身走了。
喜祈安盯着她背影,目光渐渐阴沉。
但顾忌到美乐凝的身子,也就很快地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