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风卷着枯草碎屑扑在脸上,刘圆圆扶着之行的胳膊,只觉得掌心被他衣料下的体温烫得发慌——许是伤口发炎引起的低热。
她刻意放慢脚步,避开路上凸起的碎石,又怕火把的光太晃眼,特意将火把往自己这边偏了偏,只留一小片暖光落在两人脚边。
“小心脚下,这里有块松动的石头。”
刘圆圆及时攥住他的手腕,帮他稳住身形。
之行踉跄着站稳,垂眸看向她紧握着自己手腕的手,指尖轻轻动了动,终究没敢挣开,只是低声道:“麻烦你了。”
他声音里还带着刚醒时的沙哑,却少了几分惊惶,多了丝小心翼翼的客气。
刘圆圆摆了摆手,“等咱们和我家人汇合,先找个地方给你处理伤口,你这伤看着得好好清理才行。”
说话间,山下隐约传来马夫吆喝马匹的声音。
之行循着声音望去,眼里闪过一丝茫然,又很快被谨慎取代。
刘圆圆看出他的不安,拍了拍他的胳膊:“别担心,我的家人性子软得很,不会为难你的。咱们先跟他汇合,今晚找个客栈住下,总比在山里冻着强。”
之行点点头,没再多说,只是借着刘圆圆的力,一步步往下走。
火把的光在他侧脸的伤口上投下细碎的阴影,那道深疤从眉骨延伸到下颌,看着触目惊心。
刘圆圆忍不住多瞥了两眼,心里暗自琢磨:看他衣着料子不像普通人,怎么会伤成这样落在山里?
没走多久,前方就出现了马车的轮廓,堰湳正站在车旁焦急地张望,见着刘圆圆,立刻快步迎上来:“圆圆!你可算回来了,我都快担心死了——”
话没说完,他就看见刘圆圆身边的之行,脚步猛地顿住,眼神里满是惊讶,“这是……?”
“他叫之行,在山上受了伤,还忘了以前的事,我就邀他跟咱们一起走。”
刘圆圆抢先开口,又转头对之行说,“这就是我的家人,堰湳。”
之行看向堰湳,迟疑着点了点头,算是打过招呼。
堰湳虽满肚子疑问,但见之行伤得严重,也没多问,连忙帮着刘圆圆扶他上车:“快上车歇着,我这里还有些伤药,先给你处理下伤口。”
只是他瞧瞧的用了些力气,掐的之行胳膊陷下去一块肉。
马车里铺着厚实的棉垫,堰湳将药箱搁在矮几上。
他刚触到之行的衣袖,指尖下意识地顿了顿,语气里带着几分刻意的冷淡:“忍着点,药粉触到伤口会疼。”
之行靠在车壁上,垂着眼没接话,只将受伤的左臂微微抬起。
堰湳拆开他臂上染血的布条时,动作重了些,之行眉峰蹙了蹙,却依旧没出声。
直到白色药粉撒在溃烂的伤口上,他才闷哼了一声,指节攥得发白。
“怎么,这点疼都受不住?”堰湳抬眼瞥他,话里带着刺。
“看你衣着像是养尊处优的公子,怎么会落到山里受这种罪?该不会是惹了什么麻烦,躲到这儿来的吧?”
之行抬眸看他,眼神里没了方才的茫然,多了几分锐利:“我忘了过去的事,不过——”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堰湳紧绷的侧脸,“先生若不放心,大可不必给我治伤。”
“我是看圆圆心善,不想让她为难!”堰湳手里的动作停住,语气陡然沉了下来,“你可知这荒山野岭有多危险?你一个来历不明的人跟着我们,万一招来麻烦,你担得起责任吗?”
“我若想招麻烦,就不会坐在这里让你治伤。”之行声音依旧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等找到安全的地方,我自会离开,不会拖累你们。”
“最好如此。”堰湳冷哼一声,重新拿起布条缠上他的伤口,力道比之前更紧了些。
之行疼得指尖颤了颤,却没再反驳,只是将目光转向车窗外,那里正传来刘圆圆和马夫说话的声音,语气轻快,像是完全没察觉马车里的剑拔弩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