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圆圆捂着狂跳的心脏,将火把往前递了递。
昏黄的光穿透夜色,终于照亮了草阔子里的人影——那是个蜷缩着的年轻男子,瞧着不过二十一二岁。
但反常的是,康启王朝男子皆以面纱遮面,他却坦露着整张脸,任侧脸那道深可见骨的伤口暴露在外,血珠顺着锋利的下颌线往下淌,左臂的玄色布衣被血浸得发黑,在火光下泛着暗沉的湿光,他身上不止一处伤口,这显然伤得不轻。
“喂!醒醒!”刘圆圆定了定神,快步蹲下身,指尖轻轻碰了碰他的肩。
男人的睫毛颤了颤,像蝶翼般轻扇两下,却没睁眼,只有微弱得如同风中残烛的呼吸,证明他还活着。
她忽然想起水袋里剩的小半袋水,忙解下来拿在手里。
又小心地将他的头垫高些,用指腹轻轻捏开他泛白干裂的唇瓣,再把水袋口凑过去,让清水一点点顺着他的喉咙往下淌。
温水润过干涸的喉管,男人的喉结终于动了动。
他缓缓睁开眼,那是双极亮的眸子,此刻却盛满了惊惶,像受惊的幼兽般死死盯着刘圆圆,身体下意识地往后缩——动作太急,猛地牵动了伤口,他疼得闷哼一声,额角瞬间渗出细密的冷汗。
刘圆圆立刻反应过来:荒山野岭的异性本就可疑,何况是在这女尊男卑的朝代,他定是怕了。
她连忙放柔声音,往后退了半步,刻意拉开距离以示无害:“你别害怕,我不是坏人!我听见这边有动静,过来才发现你伤成这样……你怎么会在这里?”
男人蹙紧眉头,茫然的目光扫过四周漆黑的山林,又落回自己血淋淋的伤口上,声音沙哑得像砂纸在摩擦:“我……这是在哪里?”
他顿了顿,指尖下意识地想去摸脸上的伤,刚碰到伤口边缘,又猛地收回手,眼里的茫然更甚,“我记不清了……不知道自己是谁,也不知道为什么会躺在这里。”
刘圆圆心里“咯噔”一下——失忆了?
眼看夜色越来越浓,山风卷着寒意往骨头缝里钻,若把他独自留在这儿,要么伤口发炎化脓,要么撞上夜里觅食的野兽,根本是死路一条。
她瞥了眼山下马车的方向,又回头看向男人苍白得近乎透明的脸,咬了咬唇,终究还是软了心:“我和家人正要去河对岸,你现在这样根本走不了。要是不嫌弃,就跟我们一起吧?路上也好有个照应,等你伤好些了,说不定能想起些什么。”
男人怔怔地看着她,眸子里的惊惶渐渐褪去些,只剩几分迟疑。
他刚要开口,又一阵寒风卷着枯草刮过,他忍不住打了个寒颤,伤口的疼痛让他的脸色又白了几分。
刘圆圆见状,也不再等他犹豫,干脆伸手扶住他没受伤的那侧胳膊:“别愣着了,再待下去天就全黑了。我扶着你,咱们慢慢走。”
男人被她带着起身,脚步踉跄了一下才站稳。
他低头看着她扶在自己胳膊上的手,指尖微微蜷缩,像是想说什么,最终只低声道:“……多谢。”
“不用谢……”刘圆圆这才发现,方才看他蜷缩着不显,站直了竟比自己还高一头,她扶着他的胳膊,得微微仰头才能看清他的脸。
她轻呼一口气,借着头顶微弱的月光辨了辨方向,一边扶着他往山下走,一边没话找话地缓解尴尬:“我叫刘圆圆,你……还能想起自己的名字吗?”
“我……想不起来。”男人的声音依旧沙哑,带着几分无措。
“想不起来也没关系,路上咱们再慢慢想。”刘圆圆笑着摆摆手,又提议道,“不过总要有个称呼,要不你先想个临时的名字?”
男人沉默了片刻,目光落在两人相扶的手上,轻声道:“下山后的路还要劳烦你照顾,这一路免不了麻烦你。既然现在跟你走了,恢复记忆前,你就叫我‘之行’吧。”
“之行?好!”刘圆圆立刻应下,语气里多了几分熟稔,“对了,你这胳膊能用力吗?要是疼,就跟我说,我扶紧点……”
暮色沉沉,山风呜咽。
两人的身影一高一矮,踩着月光在山路上慢慢走。月亮微弱的光照的身后拖出长长的影子,一步步朝着山下那辆亮着微光的马车靠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