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圆圆是被胃里的绞痛唤醒的,饥饿像细密的针,扎得她浑身发虚。
她睁开眼,第一反应不是摸肚子,而是猛地坐起身,指尖飞快地掠过上衣、裤子——直到确认衣物完好无损,那根紧绷的神经才终于松了些,后背的冷汗却已浸透了薄衣。
她赤着脚踩在冰凉的地板上,步子虚浮地挪到窗边。
窗外的车水马龙撞进眼里,轿车的鸣笛声、卡车的轰鸣声混在一起,吵得她太阳穴发疼。
这不是乡下的小平房,没有院外的玉米地,没有吱呀作响的木门,她盯着玻璃上自己模糊的影子,脑子里一片混沌:怎么会在这里?
“哒——咔。”
门锁转动的轻响突然传来,刘圆圆像受惊的兔子般回头。
门被推开,婶婶端着一个搪瓷碗走进来,白瓷碗沿沾着几粒米饭,蒸汽裹着淡淡的米香飘过来,勾得她的胃又抽了一下。
“婶婶?”她的声音发哑,满是疑惑。
婶婶把碗放在桌上,看了她已经消肿的脸一眼,语气没什么起伏:“醒了就过来吃饭,吃完收拾收拾,赶紧走,别再回来了。”
“婶婶!”刘圆圆急得上前一步,声音都颤了,“我没有……”
话没说完就卡住了——她想说自己没做错事,可话到嘴边,才想起自己连个能回的家都没有了。
没了家,她能去哪里?眼泪瞬间涌上来,又被她硬生生憋了回去。
婶婶拿起筷子,轻轻敲了敲碗沿,神情依旧平静,说的话却像石头一样砸在刘圆圆心上:“我都知道。你留在家里,不安全了。他这次没成,你以为下次会善罢甘休?”
刘圆圆像被抽走了所有力气,肩膀猛地垮下来,刚才还绷着的劲儿全没了,整个人蔫蔫地站在原地,连反驳的力气都没有。
婶婶没看她,转身从口袋里摸出一沓钱放在桌上——是一千块,崭新的纸币叠得整整齐齐。“你初中也毕业了,这么多年,我们家待你不算薄。去N城的火车票我买好了,明天早上的,那边机会多,能赚钱。”
她顿了顿,抬眼看向刘圆圆,眼神里多了几分复杂:“别指望你叔叔会放过你,别抱这种幻想。去N城好好干,至少能混口饱饭。每个月把赚的钱打回来些,你叔叔这边,我也能帮你挡着点,不会太为难你。”
搪瓷碗里的米饭渐渐凉了,婶婶还在一旁絮絮地劝着,说N城的工厂多,说女孩子家能找个轻松的活,说寄钱回来就是懂事——那些话像细细的线,缠得刘圆圆喘不过气,她看着桌上的钱,又看了看婶婶的脸,只觉得嘴里又苦又涩。
窗外突然窜起一缕白烟,“砰”的一声炸响,彩色的碎屑在玻璃上划过残影——刘圆圆猛地回神,指尖还捏着半凉的茶杯,方才沉在回忆里的恍惚,全被这声烟花炸散了。
新的一年,就在一声声爆竹声里开始了。
屋里的暖气裹着沉闷的空气,压得她胸口发堵。她起身推开窗,冷风卷着雪粒子扑进来,落在脸上凉丝丝的。或许该去海边的森林公园走走,她想,过年时那里总没什么人,正好能让乱糟糟的心静一静。
她早到了学驾照的年纪,可学费攥在手里没捂热,就被寄回了老家;就算学了,买车更是想都不敢想。夜里的出租车难打,她也不想让师傅在年夜里跑车,刘圆圆翻出衣柜里最厚的棉衣裹上,拉链拉到顶,连围巾都绕了两圈,踩着雪地靴,决定步行过去。
先穿过市中心的广场时,热闹忽然撞进眼里——有人举着“新年快乐”的灯牌大喊,缀着金粉的氦气球一串串往天上飘,被风带着掠过路灯,像星星落进了人间。
细碎的雪花软软地落在发间,一阵寒风卷过,刘圆圆打了个寒颤,混沌了许久的脑子,倒跟着清醒了几分。
再往前走,到了森林公园前的那条街,雪渐渐大了起来。路上空荡荡的,没有行人,也没有车辆,只有路边的路灯亮着微黄的光,把地上的雪照得泛着暖融融的黄,连树枝上积的雪,都裹着一层亮晶晶的光晕。
刘圆圆停下脚步,对着空无一人的街道,轻轻喊了一声:“新年快乐!刘圆圆!”
风把声音吹得很远,她拢了拢棉衣,又迈开步子——生活就算再难,不也得接着走?
就像这句在心里念了无数遍的话:生活虐我千百遍,我待生活如初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