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下午的阳光，被街边层层叠叠的红灯笼滤得柔和，带着点暖融融的橘色，洒在青石板铺就的老街上。

市区的灯会从正午就开始预热，此刻已彻底热闹起来——

红灯笼从街口的牌坊一直挂到巷尾的老槐树，绳线被风轻轻吹得晃悠，灯笼穗子扫过行人的肩头，惹得孩童伸手去抓。

沿街的商铺前摆满了各色花灯，传统的六角宫灯描着金线缠枝莲，玻璃罩里的烛火隐约跳动；

造型别致的卡通灯挤在一旁，熊造型的灯眨着圆溜溜的电子眼，兔子灯的耳朵还会随着音乐轻轻扇动，引得不少年轻人举着手机，蹲在灯前调整角度拍照，快门声和笑声混在一起，裹着街边糖画摊飘来的焦甜香气，漫在空气里。

左航和邓佳鑫走在人群里，脚步不算快。

左航习惯性地往外侧挪了挪，让邓佳鑫靠向相对清净的店铺檐下，他的目光看似随意地扫过周围的人群——

穿汉服的姑娘提着裙摆走过，手里的团扇遮住半张脸；

卖糖葫芦的大爷推着车吆喝，竹签上的山楂裹着晶莹的糖衣；

几个小孩追着一只摇着尾巴的小狗跑过，差点撞到路边的摊位。

他的视线在每一个突然停下脚步、或是频频回头的人身上多停留两秒，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袖口内侧，那里藏着一枚小巧的金属哨子，是之前任务里习惯带在身上的东西，哪怕今天只是出来散心，也没忘了揣着。

邓佳鑫显然比他轻松许多，像是被这热闹的氛围彻底裹住了。

他的目光追着街边的花灯转，看到一盏缀着碎银片的鱼灯时，脚步不自觉地慢了下来，手指轻轻碰了碰左航的胳膊，指尖带着点微凉的温度。

邓佳鑫“慢点儿走，你看那盏鱼灯，鳞片亮闪闪的。”

左航顺着他的目光看去，那盏鱼灯通体描着蓝绿渐变的釉色，灯芯一亮，鳞片上的银片就反射出细碎的光，像是真的有一尾鱼游进了人群里。

他放慢脚步，陪着邓佳鑫站在灯前看了会儿，直到旁边拍照的人多了起来，才轻轻碰了碰他的胳膊。

邓佳鑫“再往前走走，前面好像有个花灯摊。”

邓佳鑫点点头，刚走了两步，突然眼睛一亮，伸手拽了拽左航的袖子，指着不远处一个摆着竹编架子的摊位。

邓佳鑫“你看那个兔子灯！”

左航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竹编架子上挂着个半人高的兔子灯，白色的纱布罩着竹骨，耳朵长长的耷拉着，顶端还缀着两个粉色的绒球，眼睛是两颗圆润的红色琉璃珠，在午后的阳光下透着剔透的红，确实和昨天张极举着的那串兔子糖画有几分神似——

都是圆滚滚的身子，透着股憨态可掬的劲儿。

摊位后面坐着个头发花白的老奶奶，戴着顶藏青色的布帽，正低头用竹篾编着小灯笼的骨架。

见他们俩站在摊前看，老奶奶抬起头，脸上的皱纹挤成一团笑。

“小伙子，要买灯不？”

“这兔子灯是我亲手编的，晚上点上蜡烛，琉璃珠亮得很，保准好看。”

邓佳鑫脚步轻快地走过去，小心地拿起兔子灯，竹骨很轻，纱布摸起来软乎乎的，他转头看向左航，眼睛里带着点期待。

邓佳鑫“好看吗？”

左航的目光落在他指尖捏着的灯绳上，又移到他带着笑意的脸上，喉结动了动，轻轻点头。

左航“嗯，好看。”

邓佳鑫“那买一个吧。”

邓佳鑫爽快地掏出手机扫码付钱，提着兔子灯转过身时，眼角还带着笑，

邓佳鑫“晚上灯会全亮起来的时候，这个兔子灯肯定更显眼。”

他说着，把兔子灯往左航身边凑了凑，像是在炫耀自己挑的宝贝。

左航看着那盏兔子灯，又看了看邓佳鑫眼底映着的灯笼影子，心里像是被什么柔软的东西轻轻撞了一下，软乎乎的，连带着刚才绷着的神经都松了些。

他们顺着人流往前走了没几步，就听见前面传来熟悉的吵嚷声，带着点少年人的气盛，穿透了周围的喧闹。

张泽禹“张极！你能不能别老挤我！”

是张泽禹的声音，带着点不耐烦的拔高，

张泽禹“这么多人，你再往我这边挤，我就直接把你声音具象化捆起来，看你还吵不吵！”

紧接着就是张极不服气的反驳。

张极“谁挤你了！”

张极“明明是后面的人推我，我才没站稳！”

左航和邓佳鑫对视一眼，加快脚步走过去，就看见张极和张泽禹正站在一个糖画摊前，隔着半米的距离互相瞪着对方，张极的手攥着衣角，张泽禹则抱着胳膊，眉头皱得紧紧的。

糖画摊的摊主是个中年男人，手里拿着融化的糖勺刚要下笔，被他俩一吵，只能停下动作，一脸无奈地看着这两个半大孩子，手里的糖丝都快凉了。

不远处的香樟树下，朱志鑫和苏新皓站在那里，朱志鑫皱着眉，伸手拉了拉苏新皓的胳膊，似乎在劝他别上去掺和——

苏新皓的手已经攥成了拳，看样子是想上去拉架，却被朱志鑫拽着没动。

再往旁边看，童禹坤正拉着余宇涵的手腕，站在桂花糕摊前，手里已经拿了块切成小块的试吃糕，正鼓着腮帮子吃得津津有味，嘴角还沾了点米白色的糕粉。

邓佳鑫“怎么了这是？”

邓佳鑫走过去，笑着拍了拍张泽禹的肩膀。张泽禹看到他，像是找到了救星，立刻指着张极抱怨。

张泽禹“邓佳鑫，你评评理！”

张泽禹“张极他非要买那个最大的龙形糖画，摊主说前面还有两个人，得等会儿，他就站在这里一个劲儿往我这边挤，都快把我挤到摊子里去了！”

张极立刻梗着脖子反驳。

张极“我那是怕等会儿龙形的被别人买走了！”

张极“好不容易才轮到我们，万一被别人抢了怎么办？”

邓佳鑫无奈地笑了笑，伸手按了按张极的肩膀，示意他别激动。

邓佳鑫“好了好了，别吵了。”

邓佳鑫“不就是个糖画吗？多大点事儿。”

他转头对摊主露出个温和的笑容，语气诚恳。

邓佳鑫“老板，麻烦您先给他们做那个龙形的吧，我们不急，等他们做好了您再给我们做就行。”

摊主闻言，松了口气，点点头，立刻拿起糖勺，在光滑的青石板上开始勾勒龙的轮廓，融化的麦芽糖在石板上拉出透明的糖丝，很快就有了龙身的雏形。

苏新皓趁机从朱志鑫手里挣开，凑到左航身边，压低声音吐槽。

苏新皓“本来好好的，一到这种人多的地方，这俩就跟吃了枪药似的，一点就着。”

朱志鑫也走了过来，叹了口气，语气里带着点习以为常的无奈。

朱志鑫“习惯就好，只要别真动手用异能就行，上次在训练室，他俩就因为抢训练器材差点打起来。”

左航没说话，只是目光扫过周围的人群，确认没有陌生面孔长时间盯着他们这边，也没有异常的能量波动，才轻轻点了点头，算是回应。

童禹坤拿着块桂花糕跑了过来，手里还攥着个油纸袋，跑到邓佳鑫面前，把糕递过去。

童禹坤“邓佳鑫，你尝尝这个！”

童禹坤“刚出炉的，特别甜，还带着桂花的香味，余宇涵也说好吃。”

邓佳鑫接过桂花糕，指尖碰到温热的糕体，咬了一小口——

糕体松软，里面夹着细碎的桂花蜜，甜而不腻，还带着淡淡的桂花香，确实好吃。

他点点头，咽下嘴里的糕。

邓佳鑫“确实好吃，你买了吗？”

童禹坤用力点头，指了指不远处的余宇涵。

童禹坤“买了一大盒！”

童禹坤“等下回去给黄朔也带点，他肯定喜欢吃甜的。”

余宇涵正站在桂花糕摊前，手里提着个印着桂花图案的纸袋子，里面装着刚买的桂花糕，见童禹坤回头，还笑着挥了挥手。

不一会儿，摊主就把龙形糖画做好了，用竹签固定好，递到张极手里。

那龙形糖画做得栩栩如生，龙身蜿蜒，龙鳞清晰，尾巴还翘着，在阳光下泛着琥珀色的光。张极得意地举着糖画，对张泽禹扬了扬下巴。

张极“你看，比你刚才想要的兔子糖画好看多了吧？”

张泽禹哼了一声，别过脸没理他，却在张极转身要往朱志鑫那边走的时候，悄悄伸出手，用指尖轻轻碰了一下糖画尾巴上的一小块糖。

“啪嗒”一声，那块糖碎落在地上，刚好被转头的张极看到。张极立刻炸毛，举着糖画瞪着张泽禹。

张极“张泽禹！你故意的！”

张泽禹摊摊手，脸上带着点恶作剧得逞的笑意。

张泽禹“谁让你得意忘形的，走路都不看路。”

眼看两人又要吵起来，邓佳鑫赶紧上前一步，挡在他俩中间。

邓佳鑫“好了好了，别吵了，前面路口有猜灯谜的，好多人围着呢，我们去看看吧？”

猜灯谜的地方设在一个小广场上，四周挂着一圈红灯笼，每个灯笼下面都系着一张写着谜语的米黄色纸条，周围已经围了不少人，有抱着孩子的家长，也有和他们一样的年轻人，都在低头琢磨纸条上的谜语。

童禹坤一听“猜灯谜”，立刻拉着余宇涵的手，第一个冲了过去，从灯笼下面扯下一张纸条，凑到眼前念道。

童禹坤“‘小时不识月，呼作白玉盘’，打一成语。”

他皱着眉想了半天，转头看向余宇涵。

童禹坤“这是什么啊？”

童禹坤“小时把月亮当成白玉盘，跟成语有什么关系？”

余宇涵笑了笑，伸手揉了揉他的头发。

余宇涵“应该是‘望文生义’，小时候不认识月亮，只根据‘白玉盘’的样子就叫它，不就是望文生义嘛。”

童禹坤眼睛一亮，立刻拿着纸条跑向兑奖处，果然猜对了，兑奖的阿姨笑着递给了他一个小巧的灯笼挂件，是个迷你版的宫灯，挂在钥匙扣上正合适。

苏新皓也凑了过去，踮着脚从高处扯下一张纸条，念道。

苏新皓“‘中秋菊盛开’，打一成语。”

他皱着眉想了半天，嘴里念念有词。

苏新皓“中秋是团圆的日子，菊盛开就是花开了……”

想了半天也没头绪，转头看向站在一旁的朱志鑫，语气带着点求助。

苏新皓“朱志鑫，你知道吗？”

苏新皓“我想了半天都想不出来。”

朱志鑫走过去，低头看了眼纸条，轻轻笑了笑。

朱志鑫“花好月圆。”

朱志鑫“中秋是月圆之夜，菊盛开就是花好，合起来就是花好月圆。”

苏新皓眼睛一亮，拍了下大腿。

苏新皓“对哦！我怎么没想到！”

他拿着纸条跑去兑奖，回来的时候手里也多了个小挂件，是个雕刻成月亮形状的木牌。

邓佳鑫也走到灯笼下，挑了张离自己最近的纸条，轻轻扯下来，展开看了看，然后念道。

邓佳鑫“‘明月松间照，清泉石上流’，打一四字词语。”

他琢磨了一会儿，转头看向站在身边的左航，眼里带着点笑意。

邓佳鑫“你知道吗？”

邓佳鑫“我感觉这个你肯定能猜出来。”

左航的目光落在他手里的纸条上，又抬眼看向邓佳鑫带着笑意的眼睛，沉默了几秒，声音不高。

左航“水落石出。”

邓佳鑫眼睛一亮，用力点头。

邓佳鑫“对！就是这个！”

邓佳鑫“明月照在松间，清泉流过石头，可不就是水落下去，石头露出来嘛！”

他笑着跑向兑奖处，回来的时候，手里拿着一个小巧的玉佩，玉佩是乳白色的，上面用浅刻的手法雕着个圆圆的月亮图案，边缘打磨得很光滑。

邓佳鑫“给你。”

邓佳鑫把玉佩递到左航面前，眼睛里带着期待，

邓佳鑫“这个挺好看的，你戴着吧，比挂件实用。”

左航伸手接过玉佩，触手温润，玉佩的重量很轻，贴在掌心带着点微凉的温度，上面的月亮纹路刻得很细致，能摸到浅浅的沟壑。他抬头看向邓佳鑫，对方的眼里映着周围的灯笼光，像是盛着细碎的星星，正等着他的反应。

左航“谢谢。”

左航低声说，把玉佩放进了贴身的口袋里，那里贴着心口，很快就被焐得温热。

天色渐渐暗了下来，街边的花灯一盏接一盏亮了起来，暖黄色的灯光透过灯罩洒出来，把整个灯会笼罩在一片温柔的光晕里。

风也渐渐凉了些，带着点夜晚的清爽，吹得灯笼穗子轻轻摇晃。

就在这时，远处传来黄朔的声音。

黄朔“邓佳鑫！左航！”

众人转头看去，就看见黄朔和张子墨一起走了过来，黄朔手里拿着个粉色的棉花糖，棉花糖蓬松得像朵云，他一边走一边对着棉花糖吹气，生怕糖丝粘到脸上。看到众人，他笑着加快脚步。

黄朔“你们都在这里啊，我和张子墨找了好久，刚才在街口还认错人了。”

童禹坤“黄朔，你尝尝这个桂花糕。”

童禹坤立刻从余宇涵手里拿过纸袋子，掏出一块桂花糕递给黄朔，

童禹坤“刚买的，还热乎着呢，特别甜。”

黄朔接过桂花糕，小心翼翼地咬了一口，生怕碰到手里的棉花糖，嚼了几口后，眼睛亮了亮。

黄朔“确实好吃，甜而不腻，谢谢。”

张子墨站在黄朔身边，没怎么说话，只是安静地看着周围的花灯，暖黄的灯光落在他的脸上，映出淡淡的笑意，手里还提着个刚买的纸灯笼，是最简单的圆形款式。

他们一群人顺着人流往前走，走到一座石拱桥边，桥下是一条小河，河面上飘着许多荷花灯。

荷花灯的花瓣是粉色的油纸做的，灯芯是小小的蜡烛，点燃后，暖黄的光映在水面上，随着水波轻轻晃动，像是星星落在了水里，连成一片细碎的光海。

童禹坤“我们也放个灯吧？”

童禹坤看着河面上的荷花灯，眼睛亮晶晶的，转头征求众人的意见。

大家都点头同意，黄朔甚至把手里的棉花糖塞给了张子墨，跑去旁边的摊位买荷花灯。

很快，每个人手里都拿着一盏荷花灯。童禹坤拿着笔，趴在桥栏杆上，在灯面上写了“天天有糖吃”，惹得大家都笑了；

张极和张泽禹也不吵了，各自在灯上写了字，写完后还互相别过脸，假装不看对方；朱志鑫和苏新皓凑在一起，不知道在嘀咕什么，最后一起在灯上写了字；

黄朔和张子墨则安安静静地各自写着，偶尔抬头对视一眼，露出默契的笑容。

邓佳鑫拿着笔，低头在灯面上写了些什么，然后把笔递给左航，笑着说。

邓佳鑫“你也写点什么吧，据说放灯的时候写心愿，会实现的。”

左航接过笔，笔尖悬在灯面上，犹豫了一下——

他从来不信这些，但看着身边邓佳鑫期待的眼神，还是低头在灯上写下了两个字——

“平安。”

他写得很轻，却很认真，像是在许下一个郑重的承诺。

邓佳鑫凑过来看了一眼，眼里的笑意更深了，他轻轻拿起荷花灯，对左航说。

邓佳鑫“我们一起放吧。”

左航点点头，帮他扶着灯的另一边，两人一起小心翼翼地把荷花灯放进水里。

荷花灯顺着水流慢慢飘远，灯芯的光在夜色里显得格外温暖，和其他的荷花灯汇在一起，渐渐看不清上面的字迹。左航站在桥边，看着飘远的荷花灯，晚风拂过他的头发，带着点河水的湿润气息。

他转头看向身边的邓佳鑫，邓佳鑫正低头看着水面上的荷花灯，脸上带着柔和的笑意，暖黄的灯光映在他的脸上，把他的眉眼衬得格外温柔。

周围的喧闹似乎都淡了下去，只剩下身边人的呼吸声，和荷花灯在水面上轻轻晃动的声音。左航的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满满地填了起来，暖暖的，很踏实。他看着邓佳鑫的侧脸，看着河面上连成一片的灯影，突然生出一个念头——

只要身边的这些人都平安，这样的夜晚，就可以一直延续下去，哪怕未来有再多的未知，只要他们还在一起，就没什么好怕的。

邓佳鑫像是察觉到他的目光，转头看了过来，眼里带着笑意。

邓佳鑫“在想什么呢？”

左航愣了一下，然后轻轻摇了摇头，嘴角勾起一个浅浅的弧度。

左航“没什么，在看灯。”

邓佳鑫笑了笑，没再追问，只是转过头，继续看着河面上的荷花灯，手指轻轻碰了碰桥栏杆上的纹路，像是在感受这夜晚的温柔。远处，童禹坤正拉着余宇涵的手，指着河面上最远的一盏荷花灯大喊。

童禹坤“你们看！那盏灯飘得最远！”

张极和张泽禹也凑了过去，一起指着那盏灯，争论着是谁的灯飘得更远，吵吵闹闹的声音里，满是少年人的鲜活气息。

番外：中秋第二篇：灯影交错，心之所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