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书标签: 都市  七十年代  双男主独宠万人迷 

供销社

七十年代的白月光

时序流转,转眼便是秋深。紫禁城内桂香早已散尽,庭前几株银杏染成一片透亮的金黄,落金似的叶片铺遍宫道两侧。转眼便到了胤祺的十岁生辰。

他身为皇五子,自幼由皇太后亲手抚育长大,宜妃虽身居翊坤宫,膝下又新添襁褓之中的九阿哥胤禟,心中却始终记挂着这个长子。康熙念及胤祺素来懂事,又知皇太后疼惜这个孙儿,便下旨,不必大办朝野宴饮,只在内廷设一场家宴,于慈宁宫偏殿摆席,只召皇室至亲,不邀外朝大臣,简简单单为胤祺过十岁生辰。

消息传到慈宁宫的时候,胤祺正在廊下看书。

少年已是十岁年纪,身形又抽高了一截,肩背愈发劲挺,蜜白的肌肤衬得眉眼愈发张扬夺目。剑眉斜斜入鬓,眼尾上挑,漆黑瞳仁清亮如浸了寒星,浓密长睫垂落下来,投下浅浅的阴影,高挺鼻梁,薄唇削颌,下颌线条锋利利落。一身石青色暗团龙锦袍,料子柔和,却压不住自骨子里漫出来的一身桀骜锐气。在外人面前他进退有度,端庄持重,可在皇太后跟前,便卸下大半拘束,依旧是兄长们口中那个快活的小狗狗模样。

内侍捧着圣旨的副本低声禀报完毕,胤祺放下手中书卷,起身向着养心殿方向微微躬身谢恩。

皇太后坐在铺着貂绒软垫的暖榻之上,手里捻着一串蜜蜡佛珠,听完内侍回禀,脸上漾开温和笑意,招手唤胤祺到自己身侧。

“布布,转眼你便十岁了。”太后伸手,轻轻抚过少年的发顶,语气满是疼惜,“哀家还记得你刚抱到慈宁宫的时候,尚且襁褓咿呀,一晃眼,已是这般挺拔的小郎君。如今翊坤宫有小九相伴,哀家时常也会惦记,怕你心里多想。今日生辰,你只管放宽心,想要什么,只管同哀家讲。”

胤祺垂着手站在榻边,闻言抬眼,漆黑眼眸澄澈坦荡,不见半分郁结。他微微摇头,声音清朗沉稳:“皇祖母疼惜孙儿,孙儿心中感念。九弟降生乃是家门之喜,孙儿并无半分介怀。如今既有皇祖母照拂,皇阿玛、额娘牵挂,孙儿已是万般知足。”

这番话说得妥帖周全,可太后心中依旧疼他。她知晓这孩子自小被教导尊卑孝悌,许多心绪习惯藏在心底,不愿轻易吐露。太后轻轻叹了口气,不再多提此事,只笑着道:“罢了,今日是你的好日子,不说这些烦心事。哀家已经吩咐下去,将你素日喜欢的那套白玉佩饰取出来,算作哀家给你的生辰礼。”

胤祺屈膝行礼谢过祖母赏赐。

慈宁宫里上下便开始悄悄筹备家宴。殿内换上崭新的锦缎帷幔,几座鎏金熏炉焚上清甜的白梅香,驱散秋日殿内的寒凉。御膳房接到吩咐,早早备下各色精致膳点,皆是胤祺平日里偏爱的口味。

生辰这一日,天色尚好,天高云淡。

最先赶来慈宁宫的便是宜妃。她一身藕荷色绣海棠宫装,鬓边簪着素净珠花,并未穿戴过分华贵。自打生下九阿哥胤禟之后,她一边照料襁褓幼婴,一边时时刻刻记挂胤祺。她心中始终存着一份愧疚,总怕新生幼子分走自己对胤祺的心力,怕大儿子心底生出隔阂。入殿之时,她目光第一时间便寻到立在廊下的胤祺,眼底漫上心疼。

行过向皇太后的请安礼,宜妃便走到胤祺面前,挥退左右近身伺候的宫人。四下没有外人,她抬手,细细理了理少年衣襟上微微褶皱的边角,指尖轻轻抚过他的臂膀。

“祺儿,十岁生辰快乐。”宜妃声音放得很轻,“额娘近来大半心思放在小九身上,待你的时候少了许多,你……莫要心里生额娘的气。”

胤祺望着自己的生母,剑眉微敛,随即微微躬身:“额娘言重了。九弟尚且年幼,本就需要额娘悉心照拂,儿臣明白。儿臣养在皇祖母宫中,衣食照料无一短缺,心中并无怨怼。”

他说得坦荡,面上不见半分委屈。可宜妃看着这般过分懂事的儿子,心口反倒微微发酸,只伸手拍了拍他的手背,压下翻涌的心绪,不再多言,只取出一支雕工精巧的墨玉嵌金的匕首挂佩,递到胤祺手中,当作生辰贺礼。

没过多久,康熙也驾临慈宁宫。玄烨一身常服,踏入殿门,目光第一落处便是胤祺。他不动声色打量自己的儿子,细看少年眉眼神态,想从其间捕捉一丝被冷落的落寞。可胤祺神色从容,唇角噙着浅浅笑意,接礼应答,举止落落大方,看不出半分异样。

紧随圣驾之后,几位阿哥也陆续抵达。

大阿哥胤禔步伐阔朗,一身宝蓝色锦袍,手里拎着一个木匣,一进门便高声笑道:“五弟,生辰大喜!”他素来喜爱骑射,送来的是一柄打磨精良的短猎刀,刀鞘上刻着山林走兽纹样,很合胤祺的喜好。

太子胤礽端方持重,送来一套成套的古籍兵书,书卷装帧考究,伸手递到胤祺手上,语气温和:“五弟,愿你日后文武兼修,有所进益。”

三阿哥胤祉素来酷爱文墨,带来自己亲手临摹的一卷书法,字字端正,是勉励少年勤学的字句。四阿哥胤禛话不多,安静上前,奉上一方质地温润的砚台,简单道一句生辰顺遂,便退到兄长身后立好。

一众兄弟齐聚慈宁偏殿,殿内气氛热络起来。

不多时,内侍鱼贯入内,将一道道佳肴依次摆上长案。八珍鸭、蟹粉酥、桂花糕,各色热菜冷碟层层排布,正中安放着御膳房特制的生辰寿糕,糕体雪白,上面点缀干果蜜饯,雕出吉祥纹样。

皇太后端坐主位,康熙坐于一侧,宜妃侍立在下,诸位阿哥分坐两列。

家宴没有朝堂宴席那般森严拘束,慈宁宫暖阁之内炭火融融,梅香袅袅。窗外秋风掠过银杏树枝,金黄叶片簌簌飘落,落在窗沿之上。

酒过数巡,太后含笑看向身侧的胤祺:“今日是布布生辰,你心中可有什么心愿,不妨说来听听。”

满殿人的目光尽数落在少年身上。

胤祺起身,脊背挺得笔直,蜜白的面容被殿内灯火映得愈发清俊,剑眉星目,眼尾微微上扬,一身桀骜锐气,在灯火下柔和了几分。他略一思索,抬眼望向殿中众人,声音清亮平稳:“儿臣并无什么奢华心愿。只愿皇祖母身体康健,皇阿玛江山安稳,额娘平安,诸位兄长手足和睦,九弟平安长大。此外,儿臣只盼往后可以多多入马场练习骑射,勤习功课,不辜负众人的期许。”

一番话说得不卑不亢,既有皇子的格局,又存少年本心。

康熙听罢,眼中露出赞许之色,微微颔首:“好志向。朕允你,往后只要课业完毕,便可随时去往皇家马场,侍卫马匹尽数听你调遣。”

得到父皇应允,胤祺漆黑的眼眸骤然亮起,那份属于少年人的鲜活喜悦藏不住,唇角高高扬起,像被投喂的小兽,眼底闪闪发亮。坐在一旁的几位兄长见他这般模样,心中皆是了然,这才是他们熟悉的五弟,平日里端着皇子的架子,一得自己心爱之事,便全然展露纯粹心性。

大阿哥胤禔大笑出声:“太好了!往后跑马,大哥便常陪你同去!”

太子胤礽也含着笑意点头。

宴饮继续,膳点轮番奉上。宫人将生辰寿糕切好,一块块分送到众人碗碟之中。胤祺接过属于自己那一块,细细尝了一口,甜香在舌尖漫开。殿内笑语声声,太后时不时叮嘱他多吃些吃食,宜妃坐在一旁,目光总是若有若无落在他身上,眼底满是疼惜。康熙偶尔问话,考教几句功课骑射,胤祺皆从容应答。

席上闲谈之间,也有人提起尚在襁褓的九阿哥胤禟。宜妃听闻,脸上露出柔和笑意,说起小皇子近日起居,可说着说着,视线又会转回胤祺身上,生怕冷落了这个已经长大的儿子。胤祺听得安静,并不介怀,还顺着话头,问起九弟身子是否安好,礼数周全。

家宴过半,夜色渐渐沉落。慈宁宫殿外,天色彻底暗下,宫中点起串串宫灯,暖黄灯光透过雕花窗棂淌进屋内,映得满室暖意融融。

宴至尾声,其余皇子依次向太后、康熙行礼告退。胤禔临走还不忘拍一拍胤祺的肩膀,约好改日马场相见。胤礽、胤祉、胤禛也相继离去。

殿中渐渐安静下来,只剩下康熙、皇太后、宜妃,还有生辰的主人公胤祺。

宫人正在收拾案上残余食器,熏炉里的白梅香依旧缓缓升腾。

皇太后握住胤祺的手腕,细细端详自己抚养长大的孙儿,缓缓开口:“十岁,已是半大少年。哀家不求你日后要争多少锋芒,只愿你平安喜乐,无郁结于心之事。宫中人事繁杂,万事不必都压在自己心里。”

康熙也望着眼前的儿子。他见过胤祺在马场鲜衣怒马肆意张扬的模样,也见过他在翊坤宫面对幼弟时克制守礼的模样。他清楚,这个孩子聪慧早熟,习惯把情绪收拢,不愿叫长辈担忧。玄烨语气放得平缓:“你皇祖母所言即是。你是朕的皇子,荣宠在身,却也不必事事勉强自己做到面面俱到。心中若有烦闷,慈宁宫、养心殿,皆是你可来之处。”

宜妃站在一旁,眼眶微微发热,也跟着轻轻点头。

胤祺站在灯火之下,肩背劲挺,十岁少年的轮廓已然分明。他听着长辈一句句叮嘱,心中暖意翻涌。深宫之中,权欲纷争暗流涌动,可于他而言,皇祖母的抚育、父皇的看重、额娘的牵挂,还有兄长们的手足情分,都是实实在在的庇护。

他深深屈膝,郑重行礼:“孙儿(儿臣)谨记教诲。”

行礼起身之时,眼尾微微上挑的眼眸里盛着满殿灯火,没有半分阴霾,只剩少年坦荡明亮的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