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半夜的风裹着潮气往破庙里钻，林宇把火堆拨得旺了些，火星子噼啪跳着，映得墙上映出的影子忽明忽暗。他攥着主玉没敢合眼，玉身的温度时高时低，像在跟着什么东西较劲，苏瑶靠在墙边睡得轻，偶尔皱下眉，脚踝上的黑印在火光下泛着淡淡的青。

天蒙蒙亮时，林宇才迷迷糊糊打了个盹，没等睁眼就被轻轻推了推。苏瑶蹲在他面前，手里拿着块干粮，脚踝上的黑印淡了些，只是边缘还泛着红：“你看，主玉真管用呢。”她指尖碰了碰他掌心的主玉，玉面温温的，之前较劲似的发烫感散了，“咱们今早去雾灵山吧，趁天好赶路。”

林宇把干粮接过来，又往她手里塞了块：“先垫垫，秦伯给的药囊里有驱寒的药丸，你含一颗。”他瞥了眼她的脚踝，“走慢些，别抻着。”

两人收拾了东西往雾灵山去。雾灵山比青峰山陡，山脚的路就绕，往上走了没半程，云气就漫了上来，白蒙蒙的裹着树，连脚边的石头都看得模糊。苏瑶指尖凝着小火苗，火苗在云气里晃，倒比昨天亮些：“这山里的云气好像不一样，不呛人。”

林宇举着辨气镜照了照，镜面没泛瘴气那种淡灰，反倒是蒙着层薄薄的白，像沾了层水汽：“秦伯说化灵玉能化浊气，说不定这云气是被玉养的。”他往前指了指，“地图上说老瀑布在北坡，顺着这道山梁走，应该能绕过去。”

走了约莫一个时辰，云气里渐渐飘来水声，轰隆轰隆的，像闷雷滚在山坳里。苏瑶往前跑了两步，又回头拽林宇：“肯定是瀑布！我听见水声了！”

林宇被她拽着往前赶，脚下的碎石滑了滑，刚稳住身，就见云气突然散了片——眼前豁然亮了，一道宽宽的瀑布从崖上砸下来，水珠子撞在底下的水潭里，溅起的白花花的雾，在日头下闪着光。崖壁上爬满了绿藤，藤叶间缀着些小红果，看着倒不像有玉的样子。

“化灵玉呢？”苏瑶踮着脚往崖壁上看，“秦伯不是说嵌在崖壁上吗？”

林宇举着辨气镜往崖壁上扫，镜面在瀑布冲下来的地方亮了亮，泛着层淡暖的黄，比蕴灵玉的青光沉些，却更柔和。他指着瀑布左侧的崖壁：“在瀑布后面，你看那藤条，被水冲得少，肯定有缝隙能进去。”

两人绕着水潭往崖壁走，离得近了，才见瀑布旁边果然有个窄窄的石缝，仅容一人侧身过，石缝边的藤条被人扒开了些，露出里面湿滑的石阶——显然有人来过。

林宇心里一紧，把苏瑶往身后拉了拉：“小心点，可能有人先来了。”他攥着主玉往石缝里探，主玉没发烫，只是温温的，倒让他松了口气——至少不是蚀气。

顺着石阶往上走，里面比外面暗，石壁上渗着水，滴滴答答地落。走了十几步，眼前突然开阔了——竟是个嵌在崖里的小山洞，洞中央的石台上放着块巴掌大的玉，玉身是暖黄色的，上面的纹路跟主玉对上了茬，正是化灵玉。

“真在这儿！”苏瑶刚要往前跑，就被林宇拽住了。他指了指石台边的地面——地上有个浅浅的脚印，鞋印边缘沾着黑泥，跟昨天在青峰山脚下看到的一模一样。

“暗鸦的人来过。”林宇沉声道，“但没拿玉，是故意留着的？”

苏瑶皱了皱眉，往山洞深处看了看，洞后还有个窄口，黑黢黢的看不清：“会不会是……他们拿不动？”话刚说完，就见石台上的化灵玉突然亮了亮，暖黄的光漫开，把山洞照得亮堂堂的——洞后窄口的地上，躺着个小小的木牌，木牌上刻着朵白花，跟青峰山那棵树的花一模一样。

苏瑶愣了愣，快步走过去把木牌捡起来，木牌背面刻着行小字：“玉有灵，择主而居，非火炁不能动”。她回头看林宇，眼里亮闪闪的：“是我奶奶！肯定是她留的！暗鸦的人没有火炁，拿不走化灵玉！”

林宇走到石台边，指尖刚要碰化灵玉，主玉突然在他掌心烫了烫。他顿了顿，转头看苏瑶：“你试试。”

苏瑶走过来，指尖轻轻碰了碰化灵玉。暖黄的玉瞬间亮得更厉害，竟顺着她的指尖往上爬，稳稳地落在她手心里，跟之前的主玉凑在了一起。没等她反应，两块玉“咔”地合在了一起，比之前又大了些，金光混着暖黄的光漫开，照得她脚踝上的黑印猛地缩了缩，淡得几乎看不见了。

“成了！”苏瑶刚笑出声，山洞突然晃了晃，头顶的碎石哗啦啦往下掉。林宇赶紧拽着她往石缝外跑：“快走！这洞要塌了！”

两人刚跑出石缝，就听身后“轰隆”一声，山洞被碎石堵得严严实实。瀑布的水还在往下砸，溅起的水雾沾在脸上，凉丝丝的。苏瑶低头看手里的玉，玉身温温的，之前的沉滞感全没了，亮得像块小太阳：“这下三块碎片都齐了吧？”

林宇刚要点头，突然瞥见水潭边的草动了动。他猛地把苏瑶往身后拉，举着辨气镜往草里照——镜面瞬间泛出片深灰，比之前的蚀气浓得多，还没等他说话，草里突然窜出个黑影，直扑苏瑶手里的玉！

“小心！”林宇拽着苏瑶往旁边躲，黑影扑了个空，落在地上——是个穿着黑衣的人，脸上蒙着布，只露着双眼睛，手里攥着把短刀，刀上沾着黑泥，正是暗鸦的人。

“果然是你们。”黑衣人冷笑一声，声音哑得像磨砂，“化灵玉拿到了？正好，省得我们费劲找。”他往前迈了步，身后的草里又钻出来两个黑衣人，都举着刀，把两人围在了中间。

苏瑶捏着玉往后退了退，指尖凝出小火球：“你们怎么知道我们在这儿？”

“猜的。”领头的黑衣人笑了笑，眼睛往苏瑶脚踝上扫了扫，“青峰山的蚀气没缠牢你，倒是让你捡了便宜。不过没关系，雾灵山这地方，正好当你们的葬身地。”他挥了挥手，“把玉抢过来，人……处理干净。”

另两个黑衣人刚要往前冲，苏瑶突然把手里的火球扔了过去。火球砸在离得最近的黑衣人身上，烧得他“嗷”地叫了声，往后退了两步。可没等她再捏火球，领头的黑衣人突然从怀里掏出个小陶罐，往地上一摔——罐子里的黑灰撒了一地，瞬间化成了团黑丝，比青峰山涧里的更密，直往两人脚边缠！

“蚀气！”林宇拽着苏瑶往崖壁退，“用火炁烧！”

苏瑶指尖凝着火苗往黑丝上扔，可黑丝太多，烧断了一片又涌上来一片。领头的黑衣人在黑丝后面笑：“没用的，这是攒了半月的蚀气，够你们受的了。”

黑丝缠上了林宇的裤脚，他只觉腿上一麻，像被冰锥扎了下。苏瑶赶紧把手里的玉往他腿上贴，玉身的光一亮，黑丝“滋”地缩了缩，麻感却没散。

“不能恋战！”林宇拽着苏瑶往瀑布方向退，“往水里跳！”

没等黑衣人反应，两人“扑通”跳进了水潭。潭水凉得刺骨，却把追来的黑丝冲散了些。林宇拉着苏瑶往潭对岸游，刚要上岸，就见岸边站着个人，穿着件洗得发白的蓝布衫，手里拿着束白花，正是之前在青峰山岔路石碑前看到的那束。

“奶奶？”苏瑶愣了愣，忘了划水，差点沉下去。林宇赶紧把她往岸边推了推。

蓝布衫的人没说话，只是把手里的白花往黑丝上扔了扔。白花落在黑丝上，竟“滋滋”冒起了烟，黑丝瞬间缩成了团，没了动静。领头的黑衣人见状，骂了句脏话，带着另外两人钻进了云气里，没了影。

“您真的是我奶奶？”苏瑶爬上岸，往蓝布衫的人身边凑了凑。那人转过身，脸上的皱纹里沾着点泥，笑起来眼尾弯着，跟苏瑶藏着的那张旧照片上的人一模一样。

“瑶瑶都长这么大了。”苏奶奶摸了摸她的头，指尖温温的，“让你受委屈了。”

苏瑶鼻子一酸，眼泪掉了下来：“您当年为什么要走啊？秦伯说您……”

“当年我没走，是被暗鸦的人困在了山里。”苏奶奶叹了口气，往林宇手里的玉看了看，“这玉得凑齐四块才能显真形，暗鸦的人盯了它十几年了，刚才那几个只是小喽啰，真正厉害的还在后面呢。”

林宇心里一紧：“还有一块碎片？”

“在雾灵山顶的锁云庙里。”苏奶奶往山顶指了指，云气裹着山尖，看不真切，“但那地方有暗鸦的人守着，还有更凶的蚀气，得等天黑了才能去。”

苏瑶抹了抹眼泪：“那咱们现在就去准备！”

苏奶奶摇了摇头：“先跟我来，我知道个安全的地方，能歇脚，还能给你们讲讲这玉的事——当年我没跟秦伯说全，这玉不光能化蚀气，还有个更大的用处，暗鸦的人就是冲着这个来的。”

林宇看了眼苏瑶，见她点了点头，便跟着苏奶奶往山坳里走。云气又漫了上来，裹着三人的影子，往密林深处去了。瀑布的水声还在响，只是水潭边的碎石上，除了几撮黑灰，再没了别的痕迹，仿佛刚才的打斗从未发生过。只是山风里，好像多了点说不清的紧张——锁云庙的路，恐怕比之前的青峰山和雾灵山都难走，而那最后一块碎片，说不定正藏着更大的秘密。

雾灵隐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