观炁堂的灯亮到后半夜。秦伯在桌案上铺开张泛黄的地图,指腹点着北郊的一片墨绿:“先说这两块山里的。东边青峰山有块‘蕴灵玉’,当年碎的时候掉在了山涧里;西边雾灵山那块是‘化灵玉’,据说嵌在老瀑布的崖壁上。”
林宇凑过去看,地图上青峰山的位置画着个小三角,旁边注着行小字:“涧深水寒,有瘴气”。他指尖敲了敲纸页:“瘴气是不是跟蚀气一伙的?”
“算远亲。”秦伯拿过个陶壶倒了三杯草药茶,“山里的瘴气是地脉里的浊气攒的,没蚀气凶,但缠上人也头晕脚软。苏瑶的火炁能克,你带着辨气镜,老周……”他瞥了眼老周腿上的红痕,“你在家守着,顺便盯那两个绑着的暗鸦崽子,别让他们耍花样。”
老周刚要应,苏瑶突然举了举手:“我奶奶以前跟我说过青峰山,说山涧边有棵开白花的树,花期只有三天,能解山里的瘴气。”她扒拉着自己胳膊上刚换的药布,眼里亮闪闪的,“肯定不是巧合,说不定就是给找蕴灵玉留的记号!”
林宇看她一眼,没让她把话说满:“先别抱太足期望,山里情况难说。”话虽这么说,指尖捏着的主玉却轻轻颤了颤,像是在应和苏瑶的话。
第二天一早,两人背着秦伯准备的药囊往青峰山去。山脚的路还好走,越往上爬,树越密,风里渐渐飘来股甜腻腻的味,闻着让人发困。林宇举着辨气镜照了照,镜面边缘泛着淡灰,比废园的蚀气浅得多:“瘴气开始浓了,你别用鼻子深吸。”
苏瑶点点头,指尖凝出点小火苗悬在鼻尖。火苗舔着空气,把甜腻味烧得淡了些,她往四周看了看,突然拽了拽林宇的袖子:“你看那边!”
林宇顺着她指的方向望过去,只见斜前方的山涧边立着棵矮树,枝头缀着簇簇白花,花瓣薄得像纸,风一吹就簌簌落。苏瑶眼睛亮得更厉害:“就是这树!我奶奶没骗我!”
两人踩着碎石往山涧走,离树越近,瘴气越淡。到了树底下,苏瑶摘了片花瓣凑到鼻尖闻,突然“呀”了一声:“花瓣里有炁!”
林宇也摘了片,指尖刚碰上花瓣,就觉一股清润的气顺着指尖往上爬,之前被瘴气闷出的昏沉感散了大半。主玉在口袋里又热了热,他往山涧里看——涧水是碧绿色的,深不见底,水面上飘着层薄雾,辨气镜往水里一照,镜中闪过抹淡青,就在涧底偏左的地方,像块嵌在石头里的玉。
“在底下。”林宇把药囊往岸边一放,“我下去捞。”
苏瑶赶紧拉住他:“水看着凉,我先试试。”她蹲在涧边,指尖的火苗往水面探了探,水面“滋滋”冒了点泡,薄雾散了些。“水里没瘴气,倒是有点寒气。”她解下腰间的绳,一头系在自己手腕上,一头递给他,“你拉着绳,我下去,我火炁能挡寒气。”
林宇没跟她争——苏瑶的火炁属暖,确实比他下去合适。他攥紧绳子,看着苏瑶踩着涧边的石头往下挪。水没过膝盖时,她打了个哆嗦,却没停,继续往镜中那抹淡青的方向走。
“摸到了!”没一会儿,苏瑶突然喊了一声。林宇赶紧往回拽绳,就见苏瑶攥着块巴掌大的玉碎片往上爬,碎片上还沾着水草,青绿色的纹路跟主玉对上了茬,只是边缘沾着点灰黑,像是被瘴气浸过。
林宇把她拉上岸,赶紧拿毛巾给她擦手。苏瑶把碎片往主玉旁边一放,两块玉刚挨上,就听“咔”的一声合在了一起。主玉上的金光亮了亮,之前沾在碎片上的灰黑瞬间被金光扫没了,连苏瑶冻得发红的指尖都暖了不少。
“成了!”苏瑶笑得眼睛弯成月牙,刚要再说句什么,突然往旁边歪了歪。林宇赶紧扶住她,就见她脸色白了点,嘴唇有点抖:“怎么了?”
“没事……就是刚才在水里好像被什么东西碰了下脚踝。”苏瑶往涧水里看了眼,水面又恢复了平静,只有几片白花飘在水上,“可能是鱼吧。”
林宇却皱了眉。他举着辨气镜往涧底照,刚才碎片所在的位置,镜面突然闪过丝极淡的黑,快得像错觉。他把主玉往苏瑶手里塞了塞:“玉在你这儿暖着,咱们先离开这儿。”
刚往回走了两步,就听身后传来“哗啦”一声水响。林宇回头,只见涧水里冒出个黑影子,不是鱼,是团缠在一起的黑丝,正顺着水面往岸边爬,丝上沾着的水珠掉在地上,竟把石头蚀出了小坑——是蚀气!
“怎么山里也有这东西?”苏瑶赶紧捏出小火球往黑丝上扔,火球砸在黑丝上,烧断了几根,可黑丝却像没完似的,从水里源源不断地冒出来。
林宇突然想起秦伯的话——暗鸦的头头知道他们要找碎片。他拽着苏瑶往山路跑:“是冲咱们来的!别恋战!”
两人往山下跑,黑丝在后面追,速度竟比在废园时还快。苏瑶边跑边回头扔火球,可火炁用多了,指尖的火苗越来越小,到后来只能勉强烧断靠近脚踝的黑丝。
“往那边跑!”林宇突然拽着苏瑶拐进条岔路。这条路比主路窄,旁边是片密林子,林子里飘着刚才那白花树的香味,瘴气却淡得很。黑丝追到岔路口,突然顿了顿,像是被什么东西挡了下,在原地打了个转,竟慢慢缩回了水里。
林宇扶着苏瑶靠在树桩上喘气,往岔路深处看了眼。林子深处立着块石碑,碑上刻着行模糊的字,像是“禁入”之类的,可碑前却放着束刚摘的白花,花瓣上还带着露水。
“这地方有人来过?”苏瑶指着那束花,“而且还懂怎么挡蚀气。”
林宇没说话,只是把主玉攥得更紧了。主玉现在温温的,不烫,也不沉,像是在安抚,又像是在提醒。他想起苏瑶脚踝被碰的那下,想起涧底那丝淡黑,还有这束突然出现的白花——山里的事,恐怕比秦伯说的还复杂。
“先歇会儿,等你缓过来咱们再绕路下山。”林宇把水壶递给苏瑶,“不管刚才那是谁,至少暂时帮咱们挡了蚀气。”
苏瑶喝了口水,往林子深处瞥了眼,小声道:“你说……会不会是我奶奶?”
林宇没接话。他望着远处青峰山的轮廓,山雾正往上涌,把刚才那棵白花树遮得只剩个模糊的影子。他总觉得,那团从涧水里冒出来的蚀气,不是碰巧在这儿,更像是在守着那块蕴灵玉——暗鸦的人,说不定早就知道碎片在这儿了。
等苏瑶缓过劲,两人没走主路,顺着岔路绕了个大圈往山下走。快到山脚时,苏瑶突然停住脚,指着路边的草:“你看这草被踩过。”
林宇蹲下身,只见草叶上有个浅浅的脚印,鞋印边缘沾着点黑泥,跟他们在废园山洞里踩到的泥一个色。他站起身,往远处望了眼,雾灵山的方向隐在云里,看不真切。
“他们也往雾灵山去了。”林宇沉声道。
苏瑶捏了捏手里的主玉,玉温温的贴着掌心:“那咱们更得快点了。化灵玉可不能再被他们抢了先。”
林宇点头,刚要迈步,突然瞥见苏瑶的脚踝——她裤脚卷着,脚踝上有个淡淡的黑印,像被什么东西勒过,印子边缘泛着点红,跟老周腿上被蚀气沾到的样子有点像。
他心里一沉,拉过苏瑶的脚踝看了看:“刚才在水里碰你的不是鱼。”
苏瑶低头看了眼黑印,愣了愣,随即笑了笑:“没事,就个印子,不疼。再说有主玉在呢,你看它亮着呢。”
林宇看着她手腕上的主玉,玉上的金光确实亮了些,可那抹亮里,却像是藏着点说不清的沉。他没再说话,只是把自己的外套脱下来裹在苏瑶身上:“山里风凉,别冻着。”
两人往雾灵山的方向走,路上的树越来越密,天渐渐暗了。苏瑶脚踝上的黑印没再变深,主玉也一直温温的,可林宇总觉得心里发沉,像揣着块湿木头。
走到傍晚,两人在山脚下找了间破庙歇脚。林宇生了堆火,苏瑶靠在墙边,手里捏着主玉,眼皮有点沉。林宇往火里添了根柴,刚要说话,就见苏瑶手里的主玉突然亮了亮,照得她脚踝上的黑印也泛了点黑。
苏瑶“嘶”了一声,往脚踝上摸了摸:“有点痒。”
林宇赶紧凑过去,就见那黑印正慢慢往周围散,像墨汁晕在宣纸上。他心里咯噔一下,想起秦伯给的药囊里有解毒的药膏,赶紧翻出来往苏瑶脚踝上涂。药膏刚涂上,黑印顿了顿,却没退。
“这不是瘴气,是蚀气。”林宇的声音有点紧,“刚才那黑丝不是追咱们,是想往你身上缠蚀气。”
苏瑶愣了愣,低头看着自己的脚踝,突然笑了:“没事啊,主玉不是在挡着吗?你看它还亮着呢。”
林宇看向主玉,玉上的金光确实还亮着,可亮得有点费劲,像是在跟什么东西较劲。他攥了攥拳,往庙外看了眼,夜色里的雾灵山像个黑影子,静悄悄的,却又像藏着无数双眼睛。
他突然明白暗鸦头头为什么没在废园追他们了——对方根本不用追,只要在他们找碎片的路上设好埋伏,等着蚀气缠上他们就行。
“今晚别睡太沉。”林宇往火里又添了把柴,火星子溅起来,照亮了苏瑶有点发白的脸,“明天去雾灵山,得更小心。”
苏瑶点点头,把主玉往怀里贴了贴。火光晃在她脸上,她看着林宇的侧脸,突然小声说:“林宇,要是……要是我被蚀气缠上了,你就把主玉拿远点儿,别被我连累。”
林宇猛地回头看她,眼神沉得像山涧的水:“说什么傻话。秦伯说玉认缘,你跟它缘分这么深,它不会让你有事的。”
话虽这么说,他却把主玉从苏瑶手里拿过来,自己攥在掌心。主玉烫了烫,像是在应他的话。庙外的风刮过树梢,呜呜的响,像有人在叹气。林宇望着火塘里的火苗,突然觉得,剩下的碎片没那么好拿了——暗鸦的人,怕是早就布好了网,就等他们往里面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