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高级别的警报如同垂死巨兽的哀嚎，撕扯着冰冷的金属空间。剧烈的震动让管道呻吟，线缆如同垂死的蛇般扭动。那股从通道深处涌来的毁灭气息，并非单纯的物理破坏，更像是一种对整个“异常存在”的、概念层面的抹除指令。
李清风和李火旺站在破碎的妄境残骸中，如同惊涛骇浪前的两粒微尘。
“妈的……没完没了！”李火旺啐了一口，金色的瞳孔里疯狂与疲惫交织，但握着金属床腿的手依旧稳定。打破“静火”似乎耗去了他不少心力，但那股不愿屈服的本能支撑着他。
李清风左眼的火焰微弱却顽固地燃烧着，感知力如同触须般在剧烈震荡的能量乱流中艰难延伸。他捕捉到了那毁灭气息的来源——并非某个具体的怪物或武器，而是这整个底层结构本身正在被某种最高权限启动，进行一种……“系统重置”？
他们要像删除错误数据一样，被从这个“妄语之笼”中彻底格式化！
“往上走！”李清风猛地指向头顶。那里并非密封的穹顶，而是错综复杂、层层叠叠的金属架构，无数粗大的能量管道和线缆束如同巨树的根系般盘绕延伸，通往不可知的深处。那是整个设施的能量和信号中枢，也是结构最复杂、最可能隐藏生路的地方！
没有犹豫，两人如同猿猴般开始向上攀爬。脚下的金属格栅在震动中发出即将解体的呻吟，头顶不断有锈蚀的碎片和冷凝水滴落。
那毁灭的气息如影随形，所过之处，金属壁失去光泽，变得灰败脆弱，仿佛瞬间经历了亿万年风化。一些来不及逃离的、隐藏在缝隙中的小型机械造物或能量残影，在被那气息触及的瞬间，便无声无息地化为虚无。
这是真正的、绝对的“清理”。
“快！再快一点！”李火旺嘶吼着，手脚并用，不顾一切地向上。死亡的阴影从未如此贴近。
李清风紧随其后，他的动作不如李火旺狂野，却带着一种精准的效率，总能找到最稳固的借力点。他的右眼，那破碎的拘束环残骸下，似乎有极其微弱的电弧在跳动，被动地接收着周围疯狂掠过的、混乱的数据流碎片。
【……清理程序执行中……目标锁定……】
【……能量过载……核心熔毁风险……】
【……错误……未知干扰源……坐标……】
【……牦……信号……断断续续……】
牦！
又是这个字眼！在这系统崩溃的边缘，关于“牦”的信息似乎也变得不稳定，偶尔会泄露出来！
李清风心中一动，一边攀爬，一边强行集中精神，试图从那混乱的数据洪流中捕捉更多关于“牦”的线索。这或许是最后的机会！
就在这时——
轰隆！！！！
他们下方近百米处，一大片复杂的管道架构承受不住震动和那毁灭气息的侵蚀，如同被推倒的积木般轰然坍塌、湮灭！露出了下面深不见底的、翻滚着混沌能量的虚空！
巨大的冲击波和能量乱流向上席卷而来！
“抓紧！！”李清风厉声喝道，死死抓住一根粗壮的冷却管道。
李火旺则险之又险地抱住了一根震颤不休的线缆主干。
乱流如同无形的巨手拍打在两人身上，李清风喉头一甜，差点松手。李火旺更是喷出一口鲜血，脸色瞬间灰败。
而更可怕的是，那毁灭的气息，顺着坍塌的缺口，如同跗骨之蛆，加速向上蔓延！距离他们，只有不到五十米了！
“完了……这次真的完了……”李火旺看着下方那不断湮灭、逼近的死亡界线，眼中第一次露出了近乎绝望的神色。他体内的力量在之前的战斗中消耗殆尽，心素的能力在这种层面的规则抹除面前也显得苍白无力。
李清风也感受到了那令人灵魂冻结的冰冷。力量耗尽，底牌用尽，似乎真的走到了尽头。
难道挣扎了这么久，最终还是逃不过被“清理”的命运？
不甘心！
他死死盯着那不断逼近的湮灭界线，左眼的火焰跳动得异常激烈，仿佛要进行最后一次燃烧。
就在这意识即将被绝望吞噬的刹那——
他右眼捕捉到的一段极其短暂、即将被清理程序覆盖的乱码数据碎片，如同闪电般划过他的脑海！
那并非关于“牦”的位置，而是一段……描述“牦”与这牢笼系统交互模式的……底层协议代码片段！其中有一个极其隐晦的、关于“高维能量对冲可能引发临时性规则奇点”的……注释？！
高维能量对冲？规则奇点？
一个疯狂到极点的念头，如同最后的火星，在李清风濒临熄灭的意识中猛地燃起！
他猛地看向李火旺，声音嘶哑却带着一种破釜沉舟的决绝：“李火旺！信我一次！”
李火旺茫然地看向他。
“把你剩下的所有力量！所有的不甘！所有的疯狂！全部想象成……火焰！最极致的心素妄火！对着那里——”李清风指向下方那不断湮灭的缺口，指向那毁灭气息最浓郁的核心，“烧过去！！”
李火旺愣住了。用想象出来的火焰，去对抗这规则层面的抹除？这有什么用？
但看着李清风那决绝到近乎燃烧的眼神，看着他左眼中那一点不肯熄灭的微光，李火旺一咬牙！
“妈的！死就死！！”他发出一声咆哮，金色的瞳孔瞬间被无尽的疯狂和偏执填满！他放弃了所有防御，将残存的精神力、将所有的痛苦记忆、将对丹阳子的恨、对坐忘道的怒、对“祂”的惧、对自身存在的不甘……一切的一切，统统化作燃料，注入他那心素的本能之中！
“烧！！烧穿这鬼地方！！！”
轰——！！！
并非真实的火焰，而是一片无比炽烈、无比混乱、无比癫狂的……意念的洪流！如同决堤的星河，又如同超新星的爆发，带着李火旺所有的“存在”烙印，狠狠地撞向了下方那席卷而来的毁灭气息！
这行为，无异于螳臂当车！
然而，就在这极致混乱、代表着“心素”最本质“妄想”力量的心火，与那代表绝对“秩序”与“清理”的毁灭规则，即将对撞的千分之一秒——
李清风动了！
他将自身那一点微弱却凝聚了“亡灵死寂”、“数据覆写”、“古神残力”等多种悖逆属性的本源，化作一根无形的、凝聚了所有“否定”与“异常”概念的“针”，沿着李火旺心火洪流的最前端，精准无比地……刺入了两者对撞的那个“点”！
他不是在对抗，而是在……引导！引导两种截然相反、都达到某个临界点的极端力量，进行最彻底的……对冲！
嗡——！！！！！！！！！
无法用任何语言形容的巨响，并非源于声音，而是规则层面的哀鸣与崩塌！
心火的极致混乱与清理程序的绝对秩序，在李清风那根“异常之针”的引导下，并未互相湮灭，而是产生了一种超出预料的、短暂的……规则真空！
一个极其微小、却真实存在的……“奇点”！
就在那对撞的核心点，一个拳头大小的、内部仿佛蕴含着所有色彩又仿佛一无所有的、不断扭曲变幻的“空洞”，骤然浮现！
那“空洞”散发出一种……超越了这“妄语之笼”现有一切规则、一切认知的……“外界”气息！
与之前在放映厅看到的那点“空无”如出一辙，但更加清晰，更加……稳定！
牦之门！
这才是真正的，或者说，是被他们以这种近乎自杀的方式，强行“炸”出来的……牦之门！！！
“门！！是门！！”李火旺发出狂喜而嘶哑的呐喊！
那毁灭的清理程序似乎也被这突如其来的规则奇点所干扰，出现了瞬间的凝滞！
就是现在！
“走！！！”
李清风用尽最后力气，一把抓住因力量耗尽而近乎昏迷的李火旺，向着那个悬浮在湮灭边缘、不断扭曲的“牦之门”，纵身跃去！
身后，是加速席卷而来的毁灭浪潮。
身前，是那唯一的、代表着未知与希望的……奇点之门。
能过去吗？
门后是什么？
是真正的自由？还是另一个更加恐怖的牢笼？
没有人知道。
但在跃入那一片扭曲光怪的光影的瞬间，李清风脑海中闪过的最后一个念头是——
至少……我们选择了自已的结局。
两人的身影，彻底没入了“牦之门”。
下一刻，那规则奇点承受不住内外压力，猛地收缩、爆炸！
将最后一点痕迹，连同那恐怖的清理程序余波，一起……
归于彻底的虚无与寂静。
京公网安备11010502036362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