骨舟与摆渡人如同被擦除的粉笔画,无声无息地消散在暗红色的血海背景中。死寂重新笼罩,只剩下李清风和李火旺悬浮在粘稠的海面上,面对那片巨大无朋、缓缓蠕动的“心之壁”。
那并非单纯的黑暗,更像是一层活着的、半透明的黑色薄膜,横亘在血海的尽头。薄膜内部,无数细密如毛细血管的暗红色纹路蜿蜒搏动,传递着某种难以言喻的能量。靠近它,能感受到一种无形的、排斥一切的磅礴压力,仿佛整个“妄语之笼”的意志都凝聚于此,拒绝任何未经许可的穿透。
“心之壁”……名副其实。仅仅是凝视,就让人感到自身的渺小与无力,灵魂都在其威压下颤抖。
“穿……穿过这个?”李火旺声音发颤,金色的瞳孔里充满了畏惧。这面“墙壁”散发出的气息,比游姥爷更加深沉,比丹阳子更加宏大,带着一种绝对的、不容置疑的“规则”感。
李清风没有回答,他的左眼,亡灵火焰在极致压缩下跳动,试图解析这面壁垒的构成;他的右眼,数据流艰难地冲刷,寻找着可能存在的逻辑漏洞或能量间隙。
然而,反馈回来的信息只有一片混沌与强大的排斥。这面“壁”并非纯粹的能量或物质屏障,更像是一种……概念性的存在?是“祂”用来隔绝内外、划分区域的绝对界限?
强行突破,成功率无限接近于零。
难道老聋子和摆渡人指引他们来此,只是一个玩笑?或者,需要特定的“钥匙”?
就在两人一筹莫展之际——
嗡……
一阵极其微弱、却异常清晰的震动感,同时从他们身上传来。
李清风猛地低头,看向自已的右手——那金属拘束环的屏幕上,原本混乱的符号不知何时平息,此刻正显示着一个极其简短的、不断闪烁的指令:
【权限识别……通过……】
【目标:观测区……】
【临时通行证……生成……】
与此同时,李火旺也惊愕地发现,自已那身破旧拘束服的胸口位置,一个原本毫不起眼的、如同污渍般的印记,此刻正散发出微弱的、与“心之壁”内部纹路同频的暗红色光芒。
权限?通行证?
李清风瞬间明白了!不是他们找到了方法,而是他们……一直被“允许”来到这里!从他们被“心垣协议”标记,或者说,从更早他们被“收容”开始,他们身上就带着某种“许可”!来到这“上游”,来到这“心之壁”前,或许本就是某个“剧本”的一部分!
是那个“赵医生”?还是那个启动“世界枝”的冰冷意志?或者……是那个无处不在的“祂”?
一股寒意从脊椎升起。他们自以为的挣扎和逃脱,难道始终没有脱离“观众”的视线?
没时间细想。
随着权限识别通过,前方那面巨大蠕动的“心之壁”上,对应他们位置的地方,如同水面被投入石子般,荡漾开一圈圈涟漪。涟漪中心,一个仅容一人通过的、不稳定的暗红色光门,缓缓浮现。
门内,不再是血海的暗红,也不是纯粹的黑暗,而是一种……难以形容的、仿佛由无数流动数据和模糊光影构成的奇异空间。
“走。”李清风压下心中的惊涛骇浪,率先向那光门游去。事已至此,后退无路,只能向前,看看这“放映厅”和“观剧者”,究竟是何面目。
李火旺咬了咬牙,紧跟而上。
穿过光门的瞬间,仿佛穿过了一层冰冷粘稠的胶质。所有的声音——血海的涌动、自身的呼吸——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绝对的、令人窒息的寂静。
眼前豁然开朗,却又无比怪异。
他们身处一个无限广阔的“空间”。没有上下左右的概念,脚下是流动的、如同星河般璀璨却又死寂的数据流,头顶和四周则是无数巨大无比、如同幕布般悬浮的……屏幕。
成千上万,或许亿万块屏幕,大小不一,形状各异,有的清晰,有的布满雪花,有的则在不断切换着画面。
而屏幕上正在“放映”的,正是那些被“收容”在牢笼各个角落的“囚徒”们!
李清风看到了之前那个布满玻璃舱的实验室,里面的畸变体在无声挣扎;看到了错综复杂的管道网络中,其他穿着拘束服的身影在茫然徘徊或疯狂奔跑;甚至看到了之前那片“炉渣区”,以及更远处一些光怪陆离、仿佛不同世界碎片般的场景!
所有的画面都是实时发生的,无声无息,如同一场盛大而残酷的默剧。
这里……就是“放映厅”?
那么,“观剧者”在哪里?
李清风的感知力如同触手般向四周延伸,随即,他感到了一种无处不在的、冰冷的“注视”。
他猛地抬头,看向那些屏幕之间的“虚空”。
那里并非空无一物。
在数据流光的映照下,隐约可以看到一些巨大、模糊、难以名状的……轮廓。它们没有固定的形态,仿佛是由阴影、静态和纯粹的信息流构成,如同幽灵般悬浮在无数屏幕之间,那些冰冷的“注视”正是来源于它们。
它们没有交谈,没有动作,只是静静地“观看”着屏幕上的一切。偶尔,某个轮廓会微微波动一下,对应屏幕上某个“囚徒”的遭遇似乎引起了它一丝细微的“兴趣”,但很快又恢复死寂。
这些……就是“观剧者”?
它们是什么?是“祂”的化身?还是另一种形态的“囚徒”?或者,是维护这个牢笼运行的……管理员?
李清风感到一种毛骨悚然的荒谬感。他们所有的痛苦、挣扎、恐惧,在这里,都只是供这些冰冷存在消遣的“节目”?
就在这时——
其中一块距离他们较近的、原本放映着某个沙漠场景的屏幕,画面猛地一闪,切换了!
屏幕上出现的,赫然是李清风和李火旺刚刚穿过“心之壁”,踏入这放映厅的实时画面!
他们二人,也成为了“剧目”的一部分!
几乎在画面切换的瞬间,李清风清晰地感觉到,周围那些模糊的“观剧者”轮廓,至少有数十个,同时将那种冰冷的“注视”,聚焦到了他们身上!
那注视中,带着一种审视,一种好奇,或许……还有一丝极其微弱的、看到“新玩具”般的波动。
李火旺被这突如其来的聚焦吓得几乎瘫软,死死抓住李清风的胳膊。
李清风强行稳住心神,左眼亡灵火焰对抗着那无形的压力,目光却死死盯住了其中一块屏幕。
那块屏幕比其他屏幕都要巨大,位置也似乎处于所有屏幕的中心。它没有放映任何囚徒的景象,而是显示着一片不断流动、变幻的、由无数0和1构成的……瀑布?
不,那不是简单的二进制代码。仔细看去,那些流动的符号中,夹杂着扭曲的象形文字、诡异的数学公式、甚至还有类似DNA螺旋结构的图案……它们共同构成了一种描述万物底层规则的、浩瀚而冰冷的信息流。
而在那信息瀑布的顶端,悬浮着两个不断闪烁、由同样复杂代码构成的巨大符号。
虽然不认识,但李清风在看到那两个符号的瞬间,灵魂深处仿佛有一个声音在直接告诉他其含义——
【牦】!
以及……【门】!
“牦之门”的信息……就在那里?!
难道所谓的“牦之门”,并非一扇真实的门,而是某种……权限?或者是隐藏在这核心数据流中的某个……接口?!
就在他的注意力被那中心屏幕完全吸引的刹那——
【警告!异常访问!未授权个体接近核心数据库!】
一个冰冷、急促、与之前“心垣协议”同源的电子警报声,猛地在这寂静的放映厅中炸响!
与此同时,所有屏幕上李清风和李火旺的画面瞬间被放大、高亮标记!刺耳的警报符号覆盖了他们的影像!
周围那些原本静止的“观剧者”轮廓,如同被惊醒的蜂群,猛地躁动起来!它们那模糊的身形开始扭曲、拉伸,散发出强烈的敌意和……清除指令!
无数道冰冷的、蕴含着数据删除和存在抹除意味的能量束,如同发现病毒的免疫细胞,从四面八方的虚空中凝聚,锁定了放映厅中这两个不该存在的“异常点”!
李清风瞳孔骤缩!
暴露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