游姥爷那看似痴傻的笑容下,是深不见底的狡黠与危险。他拍打着那个不断蠕动的恶臭麻袋,细小的眼睛在李清风和李火旺之间来回扫视,像是在掂量两件奇特的货物。
“价钱?”李清风声音平静,左眼的亡灵火焰在血海诡异的光芒下显得幽深难测,“你想要什么?”
“嘻嘻……”游姥爷咧开大嘴,露出参差不齐的黄牙,“游姥爷我做生意,最是公道!消息有价,看货给钱嘛!”
他巨大的铁钩随意地在垃圾山里一划拉,钩起一截覆盖着粘液、不断抽搐的触手残肢,扔进嘴里,嚼得咯吱作响,浑浊的汁液顺着嘴角流下。
“比如这个‘牦之门’的消息嘛……”他一边咀嚼,一边含糊不清地说,“可是紧俏货!价钱自然……要高那么一点点。”
他的目光最终定格在李火旺身上,带着毫不掩饰的贪婪:“红毛小子,你身上那点‘心素’的灵光,虽然驳杂不纯,但味道还行……剥一半魂火出来,姥爷我就告诉你门在哪个方向,怎么样?”
李火旺脸色瞬间惨白如纸,剥一半魂火?那和直接杀了他有什么区别?甚至比死更痛苦!
“或者……”游姥爷的小眼睛又转向李清风,在他左眼和右手上停留,“你眼里那点偷来的‘死意’,还有手上那乱七八糟的‘线头’,也凑合能当个添头……你们两个加起来,勉强够换这个消息了。”
他说得轻描淡写,仿佛只是在谈论几根无关紧要的破烂。
李清风眼神冰冷。这代价,他们不可能支付。这游姥爷根本就没打算正经做生意,更像是在戏耍和试探。
“如果……我们付不起,或者不想付呢?”李清风缓缓问道,体内残存的力量开始悄然凝聚。面对这种存在,妥协和哀求毫无意义。
“不想付?”游姥爷脸上的傻笑瞬间收敛,那双细小的眼睛里爆射出令人心悸的寒光,周围的空气骤然变得粘稠沉重,血海翻涌的速度都似乎慢了下来。“来了姥爷我的地盘,问了姥爷我的价钱,还想空手套白狼?”
他猛地站起身,那肥胖如山的身躯投下的阴影几乎将李清风和李火旺完全笼罩!强大的压迫感如同实质的海浪,拍打得两人几乎站立不稳!
“那就留下点别的!”游姥爷的声音如同雷霆,震得整个垃圾山都在颤抖,“留下你们的骨头!留下你们的记忆!或者……干脆就留在这里,给姥爷我的‘归墟海’添点新破烂!”
他扬起那只巨大的、锈迹斑斑的铁钩,钩尖闪烁着不祥的暗红光芒,对准了两人!血海之中,无数苍白浮肿的手臂缓缓伸出水面,无声地抓挠着,仿佛在等待着新的“收藏品”。
战斗一触即发!
李清风深吸一口气,左眼暗紫光芒流转,右手悄然背到身后,那团融合了多种力量的诡异能量再次开始不稳定地汇聚。他知道,面对游姥爷这种级别的存在,硬拼胜算渺茫,但坐以待毙只有死路一条!
就在这剑拔弩张之际——
“咳咳……游胖子……你还是这么……贪得无厌……”
一个虚弱、苍老,却带着几分嘲讽的声音,突然从垃圾山的另一侧传来。
游姥爷的动作猛地一滞,脸上的凶厉瞬间被一种错愕和……忌惮所取代?他扭头看向声音来源。
李清风和李火旺也循声望去。
只见在那堆满是锈蚀机械和古怪残骸的垃圾山角落,一个几乎与废弃物融为一体的“东西”,缓缓动了一下。
那似乎是一个……人?
他(或者它)的半个身子被埋在各种破烂下面,露出的部分干瘪枯槁得像一具风干的骷髅,皮肤紧贴着骨头,呈现出一种死灰般的颜色。他穿着一身几乎烂成布条的、沾满油污的衣物,头发(如果那能称为头发的话)是几绺稀疏的、如同金属丝般的灰白物质。
最引人注目的是他的脸——没有鼻子,没有嘴唇,只剩下两个黑洞洞的窟窿和一道裂缝般的嘴巴。他的“眼睛”位置,镶嵌着两枚不断闪烁着微弱电弧、如同破碎摄像头镜头般的东西。
刚才的声音,正是从那道裂缝般的嘴巴里发出的。
“老……老聋子?”游姥爷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你还没被‘归墟’彻底消化掉?”
那被称为“老聋子”的干尸般存在,发出嗬嗬的、如同漏气风箱般的笑声:“你都没死……我哪舍得……先走……”
他(它)那摄像头般的“眼睛”转向李清风和李火旺,电弧闪烁了几下,似乎在进行某种扫描。
“两个……有趣的……迷途者……”老聋子的声音断断续续,“身上……有‘牦’的印记……还有……‘系统’的臭味……和……‘丹’的怨念……嘿嘿……真是一锅……大杂烩……”
游姥爷不耐烦地挥了挥铁钩:“老聋子,少管闲事!这两个是姥爷我的客人!”
“客人?”老聋子嗤笑一声,“我看是……你新看上的……‘饵料’吧……”
他不再理会游姥爷,而是对李清风和李火旺说道:“别信……这胖子的鬼话……‘牦之门’……不是……用来‘找’的……”
“那……是用来……‘等’的……”
“等?”李火旺忍不住出声。
老聋子那裂缝般的嘴巴咧开一个恐怖的弧度:“等‘牦’……觉得……时机到了……它自然会……为你……打开……”
“至于代价……”他那摄像头眼睛扫过游姥爷,“别付给他……付给……‘门’本身……”
游姥爷勃然大怒,铁钩猛地砸向老聋子:“你个老不死的!敢坏姥爷好事!”
轰!
铁钩砸在垃圾山上,激起漫天废料,但老聋子所在的位置却空无一物,他如同瞬移般出现在了稍远一点的另一堆垃圾上,依旧用那漏气般的声音笑着:
“游胖子……你怕了……?”
“你怕他们……真的……等到‘门’……”
游姥爷的脸色变得极其难看,他死死盯着老聋子,又恶狠狠地瞪了李清风和李火旺一眼,突然发出一声怒吼,巨大的身躯猛地向后一跃,重重砸入那片暗红色的血海之中,溅起滔天巨浪,消失不见。
只有他愤怒的余音在空间回荡:“老聋子!还有你们两个小崽子!姥爷我记下了!”
压迫感骤然消失。
李清风和李火旺都松了口气,这才发现后背已被冷汗浸透。
他们看向那个神秘出现又惊走游姥爷的“老聋子”。
老聋子那摄像头眼睛闪烁着,对着他们,发出最后一段断续的信息:
“快走吧……游胖子……不会罢休的……”
“‘牦’的饵……已经洒下……猎手……不止一个……”
“往……‘上游’……走……或许……能……多活……片刻……”
说完,他那干尸般的身躯缓缓沉入垃圾堆中,与那些废弃物融为一体,再也找不到踪迹。
上游?
李清风看向那片无边无际、缓慢起伏的暗红色血海,心脏缓缓下沉。
这诡异的“归墟海”,还有所谓的“上游”?
他们似乎卷入了一个更加庞大、更加危险的漩涡中心。而“牦之门”,更像是一个遥不可及、且充满未知恐怖的传说。
没有退路,只能向前。
他看了一眼惊魂未定的李火旺,率先向着血海边缘,那看似没有尽头的“上游”方向走去。
脚下的“海岸”由各种垃圾和凝固的血污构成,湿滑而恶心。暗红色的海水舔舐着岸边,散发出令人眩晕的腥甜气息。
前途未卜,杀机四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