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遇见傅恒的那一年,是我人生最荒芜的秋天。
母亲骤然离开,我的世界轰然塌陷。偌大的校园人声喧嚣,所有人都在往前走,唯独我停在原地,像一只被雨水打湿、无处落脚的小猫,蜷缩在自己的世界里,安静自愈满身伤口。
是傅恒,轻轻接住了当时狼狈、脆弱、不敢抬头的我。
最开始的相处很轻、很柔。他从不会追问我的难过,不会戳破我的沉默,更不会用廉价的安慰打扰我的疗伤。他只是悄悄出现在我身边。
我一个人坐在银杏道长椅发呆,他会不远不近站在一旁,安静陪我吹风;我上课走神眼底泛红,他会在下课后悄悄塞一颗糖、一杯温热的牛奶;我食堂独自吃饭,他会刻意端着餐盘坐到我对面,安安静静陪我吃完一餐饭,话不多,却足够治愈。
那时的傅恒,还不是后来那个偏执、阴鸷、满身遗憾的男人。
少年时期的他,张扬耀眼,清隽挺拔,是全校瞩目、眉眼桀骜的少年。可唯独对我,他温柔得不像话。
我们慢慢靠近,慢慢熟悉,慢慢卸下防备。
我看见他桀骜外表下的细腻体贴,他看见我清冷外表下的柔软纯粹。我们彼此欣赏,彼此救赎,在无人注意的时光里,一点点被对方彻底吸引。
第二年深秋,银杏再一次铺满整条校道。
漫天金叶簌簌飘落,风是温柔的,光是柔软的。傅恒站在满目金黄的银杏树下,褪去了所有少年傲气,眼神认真、滚烫又虔诚,郑重对我告白。
“我想陪你,不止秋天,是岁岁年年。”
我带着满身未愈的伤痕,被他温柔兜底,轻轻点头,答应了他。
从那一刻起,我灰暗的人生,终于重新有了光。
我们开启了整整四年,干净、热烈、双向奔赴的校园爱恋。
那四年,是我这辈子最干净、最无忧无虑、最被偏爱的四年。
傅恒会每天早起绕大半个校园,来女生宿舍楼下等我。无论刮风、降温、秋雨绵绵,他永远准时站在树下,校服外套松松搭在手臂,眼底只装得下我一个人。
冬天我手脚常年冰凉,他会把我的手揣进他的校服口袋里,一路捂着,从宿舍暖到教学楼。晚自习我怕冷犯困,他会提前给我暖好保温杯,偷偷在我桌洞里塞软糯的小零食、暖手宝。
他骄傲张扬,在外永远高高在上、不肯低头,却唯独对我极尽温柔、极尽迁就。
所有人都说傅恒不好惹、性子傲、脾气硬,可只有我知道,他会耐心听我碎碎念一天的小事,会记住我所有的喜好,会把我所有的敏感、脆弱、小情绪一一接住。
我因为母亲离世,骨子里一直带着自卑和不安,容易沉默、容易难过、容易深夜偷偷掉眼泪。
傅恒从来不会觉得我矫情。
每个我情绪低落的夜晚,他都会陪我在操场一圈圈慢走,晚风微凉,他慢慢说话,慢慢开导我。他会轻轻拍着我的后背,告诉我:“别怕,以后有我,我护着你。”
银杏道是我们整个青春的见证。
春天,他陪我看新芽抽枝;夏天,他撑伞替我挡烈日;秋天,满地金黄,他牵着我的手走过一整条落叶大道,会弯腰替我捡最好看的银杏叶,夹在我的书本里;冬天,落雪纷飞,他把我裹进他宽大的外套里,低头替我挡住所有寒风。
学生时代的爱恋纯粹得不像话。
他会在下课第一时间穿过人群找我;会在考试前熬夜给我整理满满一本笔记;会在我生理期提前备好红糖、暖宝宝;会在所有人起哄打闹时,下意识把我护在身后。
我们一起吃过无数次食堂的晚饭,一起熬过无数个晚自习的黄昏,一起走过从教学楼到宿舍的每一条路。
周末的时候,他会带我逛遍小城的街巷,吃遍所有我爱吃的小吃。人潮拥挤的时候,他永远十指紧扣,把我护在怀里,生怕我被人群挤到、撞到。
他很会爱人,少年意气,热烈坦荡,把所有温柔偏爱,全部独属于我一人。
那四年,我真的被他养得越来越开朗,越来越爱笑。
是傅恒,一点点治愈了我母亲离世留下的所有阴霾,是他让我重新相信人间温柔、人间值得。
我们也曾在银杏树下相拥接吻,落叶落在发间、肩头,风声温柔,岁月静好。
他抱着我,低声跟我说:“婉之,等毕业,我就娶你,一辈子只对你好。”
那时的誓言真诚滚烫,那时的我们满眼都是彼此,以为银杏年年依旧,以为岁岁朝夕皆可相守,以为我们会从校服,稳稳走到婚纱。
那四年的甜蜜,温柔、干净、炙热、独一无二。
是往后余生无论再多风景、再多圆满,都再也复刻不出来的少年挚爱。
只是那时的我们还不知道——
最温柔的相遇,最纯粹的四年偏爱,最后会变成他一辈子求而不得、终生悔恨的遗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