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罪终忏（2）

他的语速骤然放缓，字字沉重，带着深入骨髓的战栗与忏悔，每一个字都像是从齿缝、从心底硬生生挤出来的。

“酒精彻底麻痹了我的感官和反应能力，视线模糊，头脑昏胀，等我回过神来的时候，已经来不及了。车子重重撞了上去，一声沉闷的巨响过后，一切都晚了。”

提及肇事的瞬间，傅渊猛地闭紧双眼，浓密的眼睫剧烈颤抖，眼眶瞬间泛红，滚烫的悔恨泪水无声滑落，砸在冰冷的桌面上，晕开一小片湿痕。

“那一刻，我懵了。彻底慌了神，大脑一片空白。恐惧瞬间吞噬了所有的理智，没有丝毫思考的余地。那一刻，卑劣又自私的求生欲，彻底压过了我仅剩的良知和人性。”

他缓缓睁开眼，眼底布满红血丝，盛满了无尽的荒芜与唾弃，他无比憎恶当年那个懦弱、自私、罪孽滔天的自己。

“我没有第一时间救人，没有选择自首，没有承担该负的责任。我满脑子想的只有——我不能毁，我不能坐牢，我不能在找不到温意的时候，就彻底葬送自己的一生。”

“鬼迷心窍，丧尽天良。”傅渊低声自嘲，语气里满是刺骨的冰冷与自我厌弃，“我做了这辈子最恶毒、最不可饶恕的事。”

“我颤抖着下车，慌乱地处理好现场痕迹，然后把伤者，硬生生挪进了车子的后备箱。”

说出这句话时，他的声音剧烈颤抖，几乎不成调，胸腔剧烈起伏，压抑了二十年的愧疚与崩溃，终于再也克制不住，肆意翻涌。

“那一路，短短几十公里的路程，对我来说，比一辈子还要漫长。后备箱里是无辜的受害者，我车里坐着的，是一个泯灭人性、贪生怕死的罪人。我一路心惊胆战，一路自我欺骗，逼着自己冷静，逼着自己狠心。”

“我连夜驱车，直奔偏僻的海边。深夜的大海漆黑一片，海浪翻涌，风声呼啸，像无数冤魂在呜咽、在控诉。我趁着四下无人，亲手把人扔进了无边无际的深海里。漆黑的海水瞬间吞噬了一切，好像这场惨烈的事故、这条鲜活的人命，从来没有出现过。”

傅渊的指尖深深蜷缩，指甲几乎要嵌进掌心，浑身冰凉，像是再次坠入了那个寒风刺骨、罪孽深重的深夜。

“做完这一切，我依旧没有收手，满心都是如何彻底抹去痕迹，如何让这件事永远石沉大海。我记得那条路边不远处，有一个废弃的车辆报废站，荒无人烟，极少有人涉足。我毫不犹豫把肇事车辆开了进去，一点点处理、销毁了车上所有的痕迹、物证，抹掉了所有和我相关的线索。”

“我做得干净利落，自以为天衣无缝。”

他低低笑了一声，笑声沙哑悲凉，满是荒唐与悔恨，带着无尽的讽刺。

“那时候我天真地以为，深海藏尸，痕迹尽消，从此无人知晓、无人追查。这场我亲手犯下的罪孽，会永远烂在黑夜里，跟着大海尘封一生。我可以继续过我的生活，继续等着温意，没人会知道我一夜之间，成了背负人命的罪人。”

“可我万万没想到。”

话音陡然哽咽，傅渊的情绪彻底失控，肩膀剧烈抖动，积压二十年的悔恨彻底崩塌、泛滥，将他彻底淹没。

“天网恢恢，疏而不漏。我自以为的完美脱罪，从头到尾，都是一场笑话。有人躲在暗处，偷偷拍下了当晚所有的画面，记下了我所有的罪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