惨白的冷光灯管笔直垂在审讯室中央,冰冷的白光毫无温度地铺洒下来,将狭小的空间切割得僵硬又肃杀。墙面是暗沉的灰,桌椅泛着刺骨的凉意,空气凝滞得如同灌了冰水,每一次呼吸都带着压迫胸腔的寒意。
傅渊坐在铁质审讯椅上,双手被约束带牢牢固定在桌面。往日里运筹帷幄、沉稳凌厉的商界大佬姿态荡然无存。他满头花白的碎发凌乱贴在汗湿的额角,脊背不再挺直,微微佝偻着,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所有的筋骨与气力。眼底的锐利彻底散尽,只剩下熬了多年的疲惫、溃烂的愧疚,以及深入骨髓、无处遁形的悔恨。
面前的审讯笔录灯亮着,笔尖悬停在纸上,寂静的房间里,唯有他粗重、浑浊且断断续续的喘息声,一遍遍回荡。
长久的死寂过后,傅渊缓缓抬起沉重的眼皮,目光空洞地落在冰冷的地面,瞳孔涣散,像是穿透了坚硬的地板,坠入二十年前那个毁掉他一生的黑夜。他的喉结剧烈滚动了数下,干涩开裂的嘴唇轻轻颤抖,沙哑沧桑的嗓音,带着极致的颓然与崩溃,缓缓响起。
“我说……我全部都说。”
这一句话,耗尽了他全身仅剩的力气。他肩膀微微垮塌,整个人彻底卸去了所有伪装,所有维持了二十年的体面、强硬与隐忍,在此刻轰然崩塌,碎得一干二净。
“所有的错,都是我一手造成的,没有任何人无辜,最罪孽深重的人,是我。”
他微微垂首,视线落在自己被禁锢的双手上,指尖不受控制地微微发抖。这双手曾经执掌偌大产业,翻覆商场风云,可二十年前,就是这双手,做下了泯灭良知、终生难赎的恶事。
“一切的根源,都是温意。”
提起这个名字,傅渊的眼底瞬间翻涌着汹涌的痛苦,那是积压了好几年、从未敢轻易触碰的执念与崩溃。声音骤然哽咽,带着撕心裂肺的沙哑,字字泣血,满是荒芜。
“当年,温意突然消失了。毫无征兆,凭空不见。我找不到她,走遍了所有我们去过的地方,寻遍了所有能想到的角落,都没有她半点踪迹。那时候的我,像是被抽走了魂魄,整个人彻底垮了。我的世界里,所有光亮都是她,她一走,我的整片世界,彻底黑了。”
回忆席卷而来,往昔的焦灼与绝望死死攥住他的心脏,让他呼吸发紧,胸口传来密密麻麻的钝痛。
“我痛不欲生,日夜难安,脑子里、心里,全是她的身影、她的样子。我根本无法冷静,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只能靠着酗酒麻痹自己。一杯接一杯,烈酒烧着喉咙、烧着五脏六腑,可哪怕醉得意识模糊,心里的空落和恐慌,半点都没有减轻。”
“那天夜里,我又喝了数不清的酒。脑子里只剩下一个念头——我要找到温意,我一定要找到她。哪怕只有一丝希望,我也不能放弃。我彻底失了理智,全然忘了酒驾的危险,凭着一股偏执的执念,强撑着昏沉的意识,开车出门,漫无目的地在街上狂奔,一心只想找到消失的她。”
傅渊的身体开始控制不住地轻颤,后背渗出层层冷汗,冰冷的凉意浸透了贴身的衣衫。那段被酒精、慌乱、偏执裹挟的黑夜,时隔二十年,依旧清晰得如同昨日,每一个细节,都深深烙印在他的骨血里,日夜凌迟着他。
“就在离家不远的那条路上……出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