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篇

番外九：少年心事

时间线：龙皓晨与唐舞桐婚后第十六年，龙念晨十六岁

龙念晨十六岁那年，第一次知道了什么叫"丢人丢到姥姥家"——虽然严格来说，他姥姥小舞住在神界，不参与此事。但丢人的范围之广，已经让他恨不得连夜卷铺盖逃离圣魔大陆。

事情的开端很简单。他喜欢上了一个姑娘。

那姑娘叫林晚棠，是圣殿骑士学院分院长的女儿，比他小一岁，长着一张圆圆的、甜甜的脸，笑起来左边有个浅浅的酒窝，练剑的时候头发会扎成一个利落的马尾，随着动作一晃一晃的。龙念晨每次在训练场上看到她，目光就不自觉地跟着她跑。

持续了大约三个月后，全圣殿上下——除了林晚棠本人——都知道了。

首先发现的是李馨干爹。有一次训练间隙，龙念晨多看了林晚棠两眼，李馨顺着他的目光瞅过去，意味深长地"哦"了一声。龙念晨当时就红了脸，假装什么都没发生，低头擦剑。

然后韩芡长老也知道了。某次散课后，韩芡拍着他的肩膀说了句"眼光不错"，龙念晨差点当场裂开。

再然后，连圣殿食堂负责打饭的张大娘都笑眯眯地问他："念晨啊，要不要多打一份桂花糕，给小林姑娘带过去？"

龙念晨端着餐盘落荒而逃。

消息传到龙皓晨耳朵里的时候，已经是事发半个月后了。当时他正在书房批阅文件，李馨来送东西，顺便随口提了一句"念晨那小子好像有喜欢的姑娘了，是林分院长的女儿"。龙皓晨执笔的手顿了一下，抬头看了李馨一眼。

"……林分院长的女儿？"

"对，叫林晚棠，长得挺秀气的，练剑也利索。"

龙皓晨沉默了三息，把笔搁下，点了点头："知道了。"

当天晚饭时，龙念晨敏锐地发现他爹看他的眼神不太一样。说不上来哪里不对，就是……多了一丝"你以为我不知道但我其实知道了"的微妙。

"爹，你有话要说？"他试探着问。

"没有。"龙皓晨低头扒饭。

唐舞桐坐在旁边，慢条斯理地夹菜，眼角带着若有若无的笑意。

龙念晨的直觉告诉他，有什么事情正在发生。

但他没想到事情会发展成那样。

两天后的傍晚，龙念晨正在训练场上和林晚棠对练。两人剑来剑往，打得颇为投入。林晚棠的剑法轻盈灵动，龙念晨的剑路则继承了他父亲大开大合的风格，一轻一重，倒也相得益彰。

打着打着，林晚棠忽然一个撤步闪开，看到场边多了个人，微微一愣："龙长老？"

龙念晨闻言转头，差点把自己绊倒。

他爹站在训练场边上，穿着一身日常的月白长袍，姿态随意，表情温和，看起来就像是路过顺便看看。但在场的年轻学员们——以及刚好也在旁边的林晚棠——瞬间全都精神了。那可是圣殿长老、八阶圣骑士、当年凭一剑炸毁魔神祭坛的龙皓晨！活生生的传说！

"念晨，剑拿稳了。"龙皓晨开口，语气很寻常，"你刚才那一剑出得太急，重心偏了半寸，要是对手实力再强一点，你肩膀就要被人捅穿了。"

他说这话的时候，目光是落在龙念晨身上的。但龙念晨发誓，他爹眼角那一点余光，分明从林晚棠脸上飘了过去。

林晚棠的脸"腾"一下就红了。

龙念晨感觉自己的脸也"腾"一下就红了。

接下来的情景堪称酷刑。龙皓晨"顺便"指导了几个年轻学员的剑术，语气温和耐心，每一句都在点子上，所有学员都听得如痴如醉。但他偏偏在最后，对林晚棠特别多说了一句："林姑娘的剑路基础很扎实，继续练下去会有大出息。"

林晚棠红着脸行礼道谢。

龙念晨站在旁边，感觉自己浑身上下每一个毛孔都在冒热气。

当晚回家，他冲进书房，把正在看书的龙皓晨堵在桌前。

"爹！你今天为什么去训练场？"

"我去看看你练得怎么样。"龙皓晨翻了一页书，表情无辜。

"你看就看，为什么还要跟她说话！"

"她是你同窗，我指点一下同窗怎么了？"

"你——"龙念晨张口结舌，憋了半天，憋出一句，"你这是故意的！"

龙皓晨终于放下书，认真地看了他一眼，然后笑了。那个笑容带着一种让龙念晨更加恼火的"过来人"的从容。

"嗯。我是故意的。"

龙念晨："……"

"让她知道，你是圣殿长老的儿子，有身份有背景有前途，以后嫁过来不会吃亏。"

"谁、谁要她嫁过来了！"

"哦？"龙皓晨挑眉，"那你脸红什么？"

龙念晨捂着脸冲出了书房。

经过书房门口时，他听到里面传来他爹极其克制的、但还是没忍住的笑声。他跑得更快了。

唐舞桐在廊下坐着看月亮，看到他冲出来，伸手拦了一下。

"怎么了？"

"……爹他！"龙念晨又气又羞，"娘，你管管他！他跑去我训练场跟林晚棠说话！"

唐舞桐"哦"了一声，表情平静："他跟我提过。"

"什么？！你们俩商量好的？"

"也不算商量。"唐舞桐慢悠悠道，"他就是来问了我一句，'念晨喜欢那姑娘我能不能去帮他说两句好话'。我说'你自己把握分寸'。"

龙念晨："……"

"不过看起来他分寸把握得不太行。"唐舞桐客观评价。

龙念晨靠着廊柱滑坐下来，把脸埋进膝盖里，生无可恋。

唐舞桐看着他这副模样，伸手轻轻拍了拍他的后背。

"念晨。"

"……嗯。"

"你爹当年追我的时候，也干过不少蠢事。"她的声音带着一点遥远的笑意，"有一次他半夜跑到山坡上大喊'王冬我喜欢你'，结果第二天全奥丁镇的人都知道了。"

龙念晨从膝盖里抬起半张脸："然后呢？"

"然后我就跑了。"唐舞桐说，"跑了好几年。"

龙念晨沉默了一会儿，把脸重新埋了回去。

"……那我还是要比爹强一点的。"

"嗯，你比他强。"唐舞桐伸手揉了揉他的头发，"至少你没半夜喊她名字。"

"我喊了。"闷闷的声音从膝盖里传来，"上个月在后山练剑的时候喊的。喊完才发现李馨干爹在旁边摘果子。"

唐舞桐的手停了一瞬，然后，她缓缓地、缓缓地笑了。

"没事，李馨嘴严。"她说，"顶多告诉你韩爷爷。"

龙念晨哀嚎一声，把脸埋得更深了。

远处书房里，龙皓晨的笑声隐约传来，被夜风揉碎了，断断续续地飘进院子里。

那天晚上，龙念晨做了一个梦。梦里他爹站在训练场边上，对着全圣殿的人宣布"我儿子喜欢林晚棠"，然后林晚棠跑过来跟他说"你爹人真好，我们以后结婚吧"。他吓醒了，一脑门汗。

第二天清晨，他顶着两个黑眼圈去食堂打饭。林晚棠正好排在前面，回头看到他的样子，愣了一下，然后抿着嘴笑了。

"你怎么了？没睡好？"

龙念晨看着她那个浅浅的酒窝，脑子里一片空白。最后，他听见自己说："……我爹说你剑法好。"

林晚棠眨了眨眼睛，脸又红了。

龙念晨端着餐盘落荒而逃，比昨天跑得还快。

但他跑到食堂门口时，隐约听见身后传来一声极轻的笑。那笑声软软的，带着一点藏不住的东西。

他脚步慢了半拍，耳根烧得厉害，却没有再跑。

（番外九·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