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粉与未说的话

张函瑞接过诗集时，指尖又轻轻蹭到了张桂源的手背。

那触感像夏日里突然落下的一滴冰

让张桂源的耳尖瞬间热了起来

他赶紧往后退了半步，撞到身后的藤椅，发出“吱呀”一声轻响。

张函瑞抱歉，应该没撞疼你吧

张函瑞立刻停下动作，目光落在他的腰侧，带着几分关切。

张桂源没、没有

张桂源摆了摆手，慌乱地把散落的书往书架上塞，指尖却总也对不准书缝。

直到张函瑞弯腰，帮他把最后一本诗集归位，他才敢抬起头，正好看见对方垂着眼睫的模样——长而密的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像落在白纸上的淡墨。

张桂源谢谢

张桂源的声音低些，视线飘向窗外。

梧桐絮还在飘，有一片正好落在张函瑞的发梢，他伸手想帮对方拂掉，手抬到一半又停住，悄悄攥成了拳。

张函瑞似乎没察觉他的小动作，翻了两页诗集，忽然问

张函瑞你也喜欢海子？

张桂源啊？

张桂源愣了愣，才反应过来对方指的是诗集中的作者

张桂源不算特别懂，就是偶尔会翻一翻

其实他是因为老板娘说旧诗集好卖，才特意记了几首诗的句子

可在张函瑞面前，他却没好意思说出口。

张函瑞笑了笑，把诗集抱在怀里

张函瑞我每周都会来这边借一本，下次可以跟你聊聊。

他说话时，风从敞开的店门吹进来，带着巷尾冰粉摊的甜香，裹着他的声音，落在张桂源的心里，轻轻挠了一下。

张桂源好啊

张桂源几乎是立刻就应了下来，说完又觉得太急切，赶紧补充道

张桂源我、我暑假都在这里打工，随时都在。”

张桂源张函瑞点点头，转身往店外走。

张桂源走到门口时，他忽然停下脚步，回头看向张桂源

张函瑞对了，我叫张函瑞。

张桂源立刻报上自己的名字，怕对方没听清，又重复了一遍

张桂源桂花的桂，源头的源。

张函瑞念了一遍

张函瑞张桂源

嘴角弯起的弧度更大了些，然后才抱着诗集，慢慢消失在梧桐树荫里。

嘴角张桂源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直到再也看不见，才发现自己的手心已经攥出了汗。

接下来的几天，张桂源总在盼着张函瑞来。他会提前把窗边的藤椅擦干净，把待取的诗集整理好，甚至会特意往巷尾的冰粉摊多跑两趟，买一碗冰镇的红糖冰粉，放在店里的冰柜里。老板娘看出了他的心思，偶尔会打趣他

老板娘桂源，是不是在等那个常来借诗集的小伙子？

每次被打趣，张桂源都会红着脸否认，可转身又会忍不住往巷口望。直到周四下午，张函瑞终于又出现在了书店门口。

他还是穿着那件白衬衫，只是这次怀里多了一本笔记本，走到张桂源面前时，递了过去

张函瑞这是我抄的几首诗，觉得你可能会喜欢。

张桂源接过笔记本，指尖碰到封面，能感觉到纸张的柔软。他翻开第一页，上面是张函瑞的字迹，笔画清隽，像他的人一样，干净又好看。其中一首是海子的《夏天的太阳》，旁边还画了一朵小小的桂花，用铅笔轻轻描了轮廓。

张函瑞我看你名字里有‘桂’字，就画了朵。

张函瑞的声音带着点不易察觉的紧张

张函瑞要是不好看，你就当没看见。

张桂源好看

张桂源赶紧说，生怕对方误会

张桂源特别好看

他把笔记本抱在怀里，像抱着一件珍宝

张桂源我明天也给你带点东西。

张函瑞眼睛亮了亮

张函瑞好啊，我等着。

那天下午，他们坐在窗边的藤椅上，聊了很久。张函瑞读诗里的句子，张桂源就听着，偶尔插一两句话。夕阳西下时，巷尾的冰粉摊开始热闹起来，张桂源起身，从冰柜里拿出那碗冰粉，递到张函瑞面前

张桂源给你的，红糖味的，解解暑。

张函瑞接过冰粉，用勺子舀了一口，眼睛弯成了月牙

张函瑞真甜

张桂源看着他的笑容，心里也甜丝丝的。他忽然觉得，南城的夏天好像也没那么黏热了，反而因为有了张函瑞的出现，变得格外温柔。只是他没敢说，那碗冰粉，他已经在冰柜里放了三天，就等着这一刻，亲手递给对方。天色渐暗时，张函瑞要走了。

张桂源送他到店门口，看着他走进梧桐树荫里，直到背影消失，才转身回了书店。他拿起那本笔记本，翻到画着桂花的那一页，指尖轻轻抚摸着花瓣的轮廓，嘴角忍不住上扬。他想，下一次见到张函瑞，一定要跟他说，其实他也很喜欢海子的诗，更喜欢和他一起聊天的时光。

只是他还没意识到，有些心事，不用刻意去说，就已经随着夏夜的风，悄悄落在了两个人的心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