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岑安的身体明显一僵,像是被惊雷劈中般定在原地,连呼吸都顿了半拍。方才还紧绷如弓弦的肩背,此刻竟微微晃了晃,仿佛支撑他的最后一根支柱骤然松了劲。他的目光黏在黎璃脸上,先是落在她眼底未干的泪光上——那泪珠还挂在眼睫上,被烛火映得像碎钻,轻轻一颤就滚下来,砸在他手背上,烫得他心口发紧;又移到她泛红的眼眶,那片红从眼尾蔓延到眼下,是急出来的、怕出来的,比任何话语都更让他心慌;最后落在她紧紧抓着自己手腕的手上,那双手很小,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指甲几乎要嵌进他的皮肉里,可掌心传来的温度却格外烫,像一团火,要把他从“失去她”的冰窖里拉出来。
他紧绷的身体终于慢慢放松,握剑的力道松了几分,原本抵在胸口的剑刃微微晃动,在烛火下泛着细碎的光,那些光映在他眼底,竟有了几分水光。可他还是没把剑完全放下,只是将剑尖稍稍抬了抬,目光依旧牢牢锁着黎璃的眼睛,像个怕美梦破碎的孩子,一字一句地确认,声音里藏着不易察觉的祈求,连尾音都带着颤:“你说真的?你不离开我了?不会……不会像上次说那样,走了就再也不回来?”陆岑安对上次的事情已经有了很严重的阴影了。
上次黎璃去城外采野果,遇上突发的沙尘暴,晚归了两个时辰。那天他疯了似的带兵去找,看到她被风沙吹得满脸尘土、缩在岩石后时,他抱着她的手都在抖。从那以后,“离开”两个字就成了他的心病,如今再听她承诺“不离开”,他还是忍不住要追问,要确认,要把所有可能的“意外”都堵在外面。
“真的,我不骗你。”黎璃用力点头,脑袋晃得发晕,眼泪却像断了线的珠子,还在不停地流。她能听清自己的声音在发颤,却还是努力说得坚定:“我不会走,不会像上次那样让你担心,更不会再也不回来。我会留在你身边,陪你看西北的春天,陪你回京城,陪你……。”
她说着,又往他身边凑了凑,另一只手也伸过去,轻轻覆在他握剑的手上,想让他彻底松开:“你把剑放下好不好?岑安,我不走了,真的不走了,你别再用这个吓我了,我怕……”
最后那个“怕”字说得极轻,却像一根针,轻轻扎在陆岑安心上。他终于再也撑不住,手腕一松,佩剑“当啷”一声掉在地上,剑刃与地面碰撞的声音在寂静的军帐里格外响,却让两人都松了口气。他反手抓住黎璃的手,将她的手按在自己心口,那里跳得又急又乱,像要撞破胸膛:“你摸,阿姊,它在跳,因为你说不走了,它才敢这么跳。你要是再走,它就……”
他没再说下去,只是把脸埋进黎璃颈窝里,声音闷闷的,带着后怕的哽咽:“别再骗我了,好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