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透过章和殿的窗纱,筛下细碎的金芒,落在黎璃摊开的密信上。信纸边缘被她反复攥握,早已起了毛边,上面“西北粮道断绝三日,胡骑已破两座边城,流民遍野,饿殍枕藉”的字迹,像烧红的烙铁,一下下烫着她的指尖。信纸是昨夜暗卫悄悄送来的,墨迹还带着几分未干的阴湿,仿佛能从字里行间闻见西北风沙里混着的血腥气。
殿门被轻轻推开时,陆岑安正穿着一身明黄常服走进来,袖口绣着的五爪金龙随着步伐轻轻晃动,金线在晨光里泛着刺眼的光泽。他脸上带着几分未褪的雀跃,手里还提着一个描金漆盒,盒盖掀开时,露出里面盛着的糕点——那是从前黎璃最爱的点心,如今糕点上的糖霜还冒着细碎的热气,显然是刚从御膳房取来的。
“阿姊,你看我给你带了什么?”他快步走到桌边,将漆盒推到黎璃面前,语气里带着几分孩童般的邀功意味,眼底的光只围着她转,仿佛昨夜两人谈妥的“以朝政为重”,不过是一场短暂的插曲。
黎璃抬眸看他,目光掠过他眼底的欢喜,又落回那封密信上,喉间像堵着一团浸了水的棉絮,连呼吸都带着沉意。她将密信推过去,声音很轻,却带着不容置疑的重量:“你先看看这个。”
陆岑安脸上的笑意僵了一瞬,他垂眸扫过密信上的字迹,方才还亮着的眼神一点点暗下去,指尖触到信纸时,不自觉地收紧。殿内的气氛骤然冷下来,只有暖炉里的银骨炭偶尔发出一声轻微的噼啪声,打破这令人窒息的沉默。
“我知道了。”许久,他才开口,声音里带着几分刻意的平淡,像是想把密信里的惨烈轻轻揭过,“我会让人再调一批粮草过去,再派两名将军驰援,阿姊不用担心。”
“担心?”黎璃忽然抬眼,目光直直地看向他,眼底翻涌着无奈与急切,“陆岑安,这不是‘再调一批粮草’就能解决的问题!你暂停粮草供应在先,导致将士心寒、百姓流离,如今胡骑趁虚而入,你以为靠派两个将军、运些粮草,就能挽回民心吗?”
她的声音不算高,却字字清晰,像重锤敲在陆岑安心上。他猛地抬头,眼底闪过一丝被戳中的慌乱,随即又被固执取代:“那你想让我怎么做?我已经答应你会处理朝政,难道还不够吗?”
“我要你收复民心的行动。”黎璃迎着他的目光,一字一句地说道,“西北的百姓信的不是你的圣旨,不是你的粮草,是能让他们活下去的希望。你是大殷的皇帝,可在他们眼里,你不过是个为了寻‘姐姐’,连他们死活都不顾的君主。”
她顿了顿,指尖在桌面上轻轻敲了敲,像是在斟酌措辞,又像是在给自己打气:“我可以帮你。我曾在西北待过半年,认识一些当地的乡绅与将领,我可以去说服他们协助朝廷,安抚流民、整顿防务。但我有条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