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姊,你看。”陆岑安将一卷明黄色的奏疏推到她面前,声音里满是雀跃,“按你教我的法子治理,南方的涝灾和西北的旱灾都有了极大成效,昨日各地奏报递上来,父皇看了龙颜大悦,说要下旨给我赏赐呢。”
他穿着月白锦袍,领口绣着暗纹云卷,腰间系着枚羊脂玉珏,随着他前倾的动作轻轻晃着,漾开一圈温润的光。七年时间,那个初见时还会躲在她身后、怕打雷的小少年,早已长成了肩背挺拔的模样,眉宇间有了储君的沉稳,可在她面前,依旧是那个会把得意事第一时间分享的孩子。
黎璃垂眸吹了吹浮在茶汤上的碧色茶叶,声音比方才稳了些:“能解了南涝北旱,已是最大的赏。”她抬眼看向他,眼底带着真切的笑意,“百姓不必再拖家带口逃荒,不必再为了一口粮食卖儿鬻女,这比任何珍玩玉器都要紧。”
陆岑安却皱了皱眉,指尖无意识摩挲着案上的青瓷碟子,那碟子边缘被他摸得发烫:“可那是父皇的赏赐,。阿姊,我没什么想要的,你有没有特别想得到的?不管是西域的宝石,还是江南的织锦,我都能替你求来。”
黎璃端着茶盏的手一顿,温热的茶水晃出浅浅的涟漪。她想了想,要什么呢?如今离传送门开启只剩不到三个时辰,这世间的一切于她而言,都成了过眼云烟。她曾为了完成任务,教他看舆图、断政事,帮他在朝堂站稳脚跟,可从始至终,她想要的从来不是这些。
“我没什么想要的。”她放下茶盏,指尖轻轻叩着桌面,“你如今能独当一面,能护着这天下百姓,就是对我最好的了。”
陆岑安看着她,似乎想说什么,却又咽了回去。他知道阿姊性子淡,对这些身外之物向来不热衷,可他总觉得,七年相伴,他该为她做点什么。沉默片刻,他忽然眼睛一亮:“对了阿姊,三日后宫里有赏花宴,父皇说要请文武百官和家眷参加,我替你求了个名额,到时候带你去看看宫里的牡丹,听说今年开得格外好。”
黎璃的心猛地一沉。三日后,她早已不在这个世界了。可她看着少年期待的眼神,实在无法将“我要走了”这四个字说出口。七年里,她是他的阿姊,是他的依靠,是他在这深宫冷院里唯一的温暖,若是让他知道自己不过是来自异世的过客,任务完成便会彻底消失,他该多难过?
“不了。”她避开他的目光,拿起一块桂花糕小口咬着,试图掩饰声音里的涩意,“我近来有些乏,宫里的宴席规矩多,怕是应付不来。”
陆岑安脸上的笑意淡了些,却没多问,只是点了点头:“那好吧,等你什么时候想出去了,我再带你去城外的别院,那里的桃花也快开了。”
黎璃“嗯”了一声,低头扒拉着碗里的莲子羹,甜腻的味道在舌尖散开,却没抵过心底的酸涩。她忽然想起刚到这个世界时,陆岑安才九岁,取得一个小孩的信任太简单了。那是他们才刚交心,夜里被雷声惊醒,抱着被子跑到她房里,怯生生地问“阿姊,我能和你一起睡吗?”
想起他第一次上朝被大臣刁难,回来后红着眼眶说“阿姊,我是不是很没用?”
想起他学会处理灾情奏报时,兴奋地拉着她的手,说“阿姊你看,我也能保护别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