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晚把陆屿送来的山桃枝插进青瓷瓶时,窗台上的玉兰花瓣刚压平在《诗经》的《桃夭》页间。花枝斜斜倚着瓶壁,三朵粉白的花半开着,枝桠上还沾着后山的泥土,她指尖拂过花瓣,忽然想起昨天他浑身沾着草屑的模样——当时他举着花枝站在宿舍楼下,风衣口袋里露出半张银杉笺,说找遍了后山才寻到这枝最舒展的,怕花瓣被风吹落,一路都用手护着。
晨光漫进书桌时,苏晚翻开陆屿上次抄的《桃夭》,压在纸页间的玉兰花瓣已经褪成浅白,却还留着淡淡的香。她摸出口袋里的银杉笺,是前晚特意写的“桃之夭夭,灼灼其华”,原本想今早带去图书馆,却在临出门时看见青瓷瓶里的山桃,忽然想等他来一起贴进标本册,便又小心叠好揣回了口袋。
走到图书馆门口的梧桐树下,远远就看见陆屿的身影。他还是穿那件浅灰风衣,手里拎着个布包,见她来,立刻把包递过来:“昨天在后山看见野薄荷,摘了点晒成干,泡在茶里能去乏。”苏晚接过来时,指尖碰到他的手,还带着清晨的凉,布包里的薄荷干混着草木香,顺着风飘进鼻腔,像把后山的春天都装了进来。
两人坐在往常的角落,陆屿先从包里拿出本新的牛皮纸笔记本,封面用铅笔描了株山桃,枝桠延伸到页脚,还留着空白。“上次你说想把一起看见的花记下来,”他把笔记本推过来,耳尖泛着浅红,“以后每遇见一种,我们就一起写一句诗,好不好?”苏晚翻开本子,第一页贴着片小小的松针,旁边是他写的“蒹葭苍苍时,赠晚晚松针笺”,字迹比之前更稳,却还带着几分认真的笨拙。
读诗时窗外飘起了毛毛雨,打在玻璃上沙沙响。陆屿翻到《郑风·溱洧》,声音裹着雨意,比平时更软,读到“维士与女,伊其相谑,赠之以勺药”时,忽然停下,从风衣口袋里掏出个小布包,里面是朵干制的紫花,花瓣压得平整。“上次去后山看见的芍药,特意晒干了,”他把花递过来,眼里带着笑,“虽然不是新鲜的,贴在本子里也好看。”
苏晚捏着干芍药花,忽然想起口袋里的银杉笺,赶紧掏出来递给他:“前晚写的,本来想昨天给你,看见山桃枝就忘了。”陆屿接过来,凑到窗边看,雨丝落在他的睫毛上,嘴角慢慢弯起来,指尖轻轻碰了碰笺纸上的字迹:“‘灼灼其华’,和你面前的山桃正好配。”他说着,把笺纸贴在笔记本里,又拿出铅笔,在旁边画了朵小小的山桃花,花瓣边缘涂了层浅粉,和瓶里的花一模一样。
散场时雨还没停,陆屿撑着那把银杏伞,把她护在伞下。路过玉兰树时,他忽然指着枝头的花笑:“等玉兰全开了,我们就摘一枝,和山桃一起插在你书桌上,再写句‘玉兰凝露,山桃映窗’。”苏晚点头,看着伞沿的雨珠滴落在他的风衣上,忽然觉得,这个春天的诗,正一页页写得饱满——有笺纸上的字,有本子里的花,还有身边的他,把每个平凡的瞬间,都酿成了绵长的暖意,留到往后的日子里,慢慢回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