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雪银杉与新年笺

十二月的南方难得落了场轻雪，苏晚推开宿舍窗时，青藤上积着薄薄一层白，像给叶片裹了层糖霜。她摸出手机给陆屿发消息，刚拍下窗景，就收到了他发来的照片——后山的银杉枝桠上覆着雪，树下立着个小小的雪人，手里插着片干银杏叶，配文是“替你堆的，等你回来一起堆个大的”。

苏晚把手机贴在胸口笑，指尖划过屏幕上的银杉。这些天她忙着整理标本展的参展清单，在南方银杉标本的标签旁，特意加了行小字：“此叶与北方银杉同脉，共候春来。”整理完清单的那天，她在标本夹里发现片被遗忘的银杏叶，是陆屿寄信时夹的，叶片边缘虽有些卷，却还留着淡淡的黄。她把叶子夹进《雪国》的扉页，正好和七年前的银杉书签隔着几页纸，像南北的风景在书里相遇。

元旦前一天，研究所放了半天假。苏晚去文具店挑了本烫金封面的笔记本，打算用来记录明年和陆屿的约定。她在第一页画了棵银杉和一棵银杏，中间连了条银线，旁边写着：“2024年，要一起看后山的春雪、夏杉、秋杏、冬星。”写完后，她拍照发给陆屿，没过多久就收到了他的回复——是张笔记本的照片，上面画着和她一样的图案，只是多了行小字：“已存好，等你回来补签名。”

晚上视频时，陆屿拿着手机绕着办公室转了圈，镜头扫过墙上贴的信笺，最后停在窗边：“你看，我把你的信都贴在这了，这样每天都能看见。”苏晚注意到他手里握着那本《诗经》，书页间露出的银杉叶边缘，和她标本夹里的那片很像。“我明天要去后山给雪人添点东西，”陆屿的声音裹着暖意，“给它戴个银杉枝做的帽子，像你标本里的那样。”

苏晚点点头，忽然想起什么，从抽屉里拿出那枚银杏胸针：“你看，我把它擦干净了，银线还是很亮。”陆屿的目光落在胸针上，笑了笑：“等你回来，我们去打个银杉叶的吊坠，和胸针配成一对。”

挂了视频，苏晚把胸针别在新年穿的红大衣上，又拿出信纸写新年信。她在信里说：“今天挑了本新笔记本，画了银杉和银杏，等回来和你一起写。标本展的清单弄好了，南方的银杉会和北方的风景一起，等春来时见面。”信的末尾，她画了个小小的雪人，手里拿着片银杉叶。

第二天一早，苏晚把信寄出去，路过邮筒时，看见有人在贴新年窗花，图案是松枝和梅花。她忽然想起陆屿说的后山雪人，忍不住笑出声——原来不管南北，冬天的期待都是一样的，都藏在雪、叶和未说尽的话里。

回到宿舍，她翻开《雪国》，手指在扉页的银杏叶和旧书签间来回摩挲。窗外的雪还没化，阳光透过玻璃落在书页上，把银杉书签的叶脉照得格外清晰。苏晚忽然觉得，等待的日子也没那么长了——再过四个月，她就能带着南方的银杉标本，回到有陆屿、有银杏、有未拆许愿瓶的北方，就能把书里的风景，变成眼前的四季。

她把书合上，放在枕头边，闭上眼睛前，又看了眼手机里的雪人照片。梦里好像真的回到了后山，她和陆屿一起堆着雪人，银杉枝在风里轻轻晃，银杏叶落在雪地上，像撒了把星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