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晚把陆屿送的浅绿布包放进抽屉时,指尖蹭到布面绣着的桃花,忽然想起昨日夕阳下他递来桃花的模样。她翻开笔记本,那页贴着桃花笺与竹屑的纸页上,茶渍晕出的浅黄圈还未干透,刚好落在陆屿画的竹炉旁,像极了当时杯沿垂落的茶露。
第二日清晨,苏晚刚走到巷口,就看见陆屿倚着老槐树,手里举着只纸鸢。竹骨削得极细,糊着的素色宣纸上,他用淡墨画了片桃林,枝桠间缀着几点浅粉,竟是用上次的桃花笺边角料染的色。“昨天看湖边风好,想着放纸鸢刚好,”他见苏晚来,把纸鸢递过来,竹柄还带着新打磨的细滑,“竹骨是后山的新竹,轻,飞得稳。”
苏晚指尖触到纸鸢上的墨迹,忽然发现桃林旁还藏着个小小的竹制茶则,与他上次编的一模一样。“怕你忘了那茶则的样子,”陆屿挠了挠头,从帆布包里掏出个油纸包,里面是刚蒸好的青团,咬开能尝到艾草的清香,还裹着碎桃肉,“今早去巷口铺子买的,说加了桃花蜜,不甜腻,配茶刚好。”
两人往湖边走时,风裹着桃瓣飘过来,落在纸鸢的宣纸上,晕开浅浅的粉痕。陆屿忽然停下,从包里掏出卷棉线,“我在棉线尾端系了个小竹铃,飞起来会响,”他说着把线轴递给苏晚,“你拉着线,我来放。”纸鸢借着风势往上飘,竹铃叮当作响,淡墨桃林在蓝天下格外显眼,苏晚拉着线轴,忽然发现线轴竟是用竹节做的,上面还刻着“晚”字,小小的,藏在竹节纹路里。
走到湖边的老地方,陆屿把带来的竹制茶盘摆好,从布包里掏出小竹罐,“还是上次的新茶,再煮一壶?”他点燃小炉子,湖水映着晨光,茶烟袅袅升起,混着风里的桃香。苏晚刚坐下,就看见陆屿从笔记本里翻出张新的竹纹笺,上面写着“纸鸢携风远,茶烟绕竹轻”,笺边还画了个小小的线轴,竹铃的纹路清晰可见。
“昨天你说喜欢茶渍的痕迹,”陆屿把茶斟进青瓷杯,浅绿的茶汤晃了晃,在杯底留下圈淡痕,“我特意找了张吸墨的竹纹笺,以后写东西,茶渍落在上面也好看。”苏晚端起茶杯,茶香漫到舌尖,低头时,看见他把刚才落在纸鸢上的桃瓣夹进笔记本,刚好贴在竹纹笺旁,像极了笺上诗句里的风景。
午后的风更软了些,纸鸢在天上飘着,竹铃的声音断断续续。苏晚靠在长椅上翻笔记本,忽然发现上次的桃花笺旁,陆屿又补了几笔——纸鸢的线从竹炉旁延伸出去,线尾的竹铃旁,还画了个小小的青团,沾着点茶渍的浅黄。“刚才煮茶时不小心洒了点,”他凑过来,指尖点着那处茶渍,“想着这样翻书时,就像还能闻到茶香。”
夕阳西下时,纸鸢的影子落在湖面上,随波晃着。陆屿收起纸鸢,小心地把竹骨拆下来,放进帆布包:“竹骨要晾干,下次还能再用。”苏晚拎着布包,里面装着剩下的青团和新茶,忽然摸到个硬邦邦的东西,掏出来一看,是个小小的竹制线轴,上面刻着“屿”字,与她手里的刚好成对。
“以后放纸鸢,我们各拿一个,”陆屿把她手里的线轴与自己的并在一起,竹节的纹路刚好契合,“这样就算风大,线也不会缠在一起。”苏晚捏着线轴,看了看天上渐渐飘远的晚霞,忽然觉得,这个春天的日子,像纸鸢尾端的竹铃,清脆的响里藏着风的软,从晨光里的纸鸢,到夕阳下的线轴,每一刻都暖得让人想慢慢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