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在清晨停了，阳光穿过梧桐枝桠，把湖心亭的木柱染得暖融融的。苏晚抱着《诗经》走到湖边时，远远就看见亭子里亮着橘红的光——陆屿果然来得早，正弯腰往铁炉里添柴，藏青色大衣的下摆沾了点炭灰，却半点没影响他动作的认真。
“你来得好早。”苏晚加快脚步走近，怀里的书页轻轻晃动，夹在里面的银杉叶似乎也跟着发了点轻响。陆屿听见声音回头，手里还拿着半截柴，耳尖先红了，慌忙把柴放进炉里，又用小刷子扫了扫衣襟：“怕炭火没烧旺，你们来的时候冷。”
亭子里已经摆好了几张木凳，炉上温着个白瓷壶，旁边放着那袋烤红薯，布袋子的缝隙里还飘着甜香。苏晚刚坐下，陆屿就递来一杯温水，指尖碰到杯壁时，两人都顿了顿，又飞快地移开目光。
没过多久，文学社的同学陆续到了。有人盯着铁炉里的炭火惊叹，有人拿起桌上的银杉笺翻看，笑着问苏晚哪里买的。苏晚刚要开口，陆屿先接了话：“我自己做的，你们要是喜欢，等下每人拿几张。”说着从帆布包里掏出一叠信笺，每张右下角的银杉叶都印得工工整整，看得出来比给苏晚的那叠更用心。
读书会开始后，有人读《诗经》里的《蒹葭》，声音落在暖融融的亭子里，混着炭火噼啪的声响，倒比平日里多了几分温柔。读到“所谓伊人，在水一方”时，苏晚悄悄抬眼，刚好对上陆屿的目光——他没看手里的书，视线落在她这边，见她望过来，赶紧低头翻页，耳尖又红透了。
中途休息时，陆屿把烤红薯分给大家。轮到苏晚时，他递来一个外皮焦黑的，还特意用纸巾包了两层：“这个最甜，我刚才摸了摸，红心都流油了。”苏晚接过来，指尖碰到他的手，温温的，像炉子里的炭火。她剥开一点皮，甜香立刻漫开来，咬一口，软糯的薯肉裹着蜜似的糖汁，暖得从舌尖一直到心口。
“好吃吗？”陆屿坐在她旁边，手里拿着个没剥的红薯，却没吃，只盯着她的反应。苏晚点头，嘴里还含着薯肉，说不出话，只能弯着眼睛笑。陆屿见了，也跟着笑起来，眼角的光比亭外的阳光还亮。
后来有人提议玩飞花令，输的人要表演节目。几轮下来，苏晚不小心输了，她有点不好意思，刚想说自己不会唱歌，陆屿突然站起来：“我陪她一起吧，我会弹吉他。”说着从帆布包里拿出一把木吉他，琴身上还贴着片小小的银杉叶贴纸——是他自己画的。
陆屿弹的是首没听过的曲子，旋律温柔，像雪后初晴的阳光。他弹到一半，抬头看了苏晚一眼，轻声唱起来：“银杉落雪时，遇见你的诗，炭火暖着纸，等春天的事。”声音不高，却清清楚楚落在苏晚耳朵里，她手里的烤红薯还冒着热气，心口却比炭火更烫，指尖悄悄攥紧了口袋里的银杉笺——那上面还有她没写完的话，想告诉他，这个冬天，因为他，连雪都变得甜了。
夕阳西下时，读书会散了。大家陆续离开，陆屿帮苏晚收好书，两人并肩走在湖边的小路上。雪水在石板路上积了点小水洼，陆屿走在外侧，时不时扶她一下。走到分岔口时，苏晚忽然停下，从包里拿出一张银杉笺，递给他：“这个给你。”
陆屿接过来，见上面画着两棵并排的银杉，旁边写着“下次一起去后山捡松果好不好”，末尾落着苏晚的名字，字迹比上次更工整，还在名字旁边画了个小小的笑脸。他抬头看苏晚，眼底的光像盛了星星，用力点头：“好，我明天就去查后山的松果什么时候最饱满。”
苏晚笑起来，转身往宿舍走。走了几步，她回头，见陆屿还站在原地，手里攥着那张信笺，像攥着什么宝贝。风吹过，湖边的柳枝晃了晃，带着点春天的暖意。苏晚摸了摸怀里的《诗经》，里面的两片银杉叶轻轻蹭着书页，她忽然觉得，这个冬天的结束，不是终点，而是和陆屿一起，期待无数个春天的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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