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波又一波

清晨，天光未大亮，混沌的灰蓝色天际才刚刚透出一丝微弱的曦光，整个村庄还沉浸在一片寒冷的静谧之中。

林小满蜷缩在温暖的被窝里，昨夜梦境中的温馨余韵尚未完全散去，她正与周公缠绵，舍不得醒来。

“砰砰砰！砰砰砰！”

一阵急促而响亮的敲门声，如同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骤然打破了这份宁静，也惊跑了林小满梦里妈妈端来的那盘水灵灵的葡萄。

“林知青！小满知青！快开门呐！” 门外传来一个略显苍老却中气十足、带着难以抑制的兴奋的女声。

林小满被这动静吓得一个激灵，迷迷瞪瞪地睁开眼，心脏还因惊吓而怦怦直跳。

她拥着被子坐起身，茫然地眨了眨眼，才分辨出那是林大娘的声音。

这大清早的，发生什么事了？

“来了来了！”她扬声应道，声音里还带着浓浓的睡意。

虽不明所以，但还是迅速抓过炕头叠放整齐的棉袄穿上，趿拉着棉鞋，小跑着去开门。

“吱呀——”一声，沉重的木门被拉开一股凛冽的寒气扑面而来，激得林小满瞬间清醒了几分。

门外，林大娘裹着厚厚的深色头巾，脸颊被冻得通红，一双眼睛却亮得惊人，嘴角咧得快要到耳根子，写满了“有大事发生”的急切和分享欲。

“哎哟我的林知青诶！你可算起来了！快！赶紧收拾收拾，跟大娘走！”林大娘一见她，立刻上前一步，压低声音，但那兴奋劲儿却压不住，“知青所！知青所那边又出新鲜事儿了！大瓜！保熟！”

“知青所？又出事了？”林小满的睡意在这一刻瞬间烟消云散，眼睛倏地亮了。

这新的“瓜田”就又丰收了？

“可不是嘛！是那个蔡大丫和那个王晓玲！两人在院里就吵吵起来了，脸红脖子粗的！听说是因为蔡大丫干了啥见不得人的坏事，被王晓玲给逮着了！”林大娘说得唾沫横飞，手舞足蹈，“具体啥事路上说，你快点儿，去晚了可就看不到最热闹的了！”

蔡大丫？王晓玲？林小满脑子里飞快地闪过这两个女知青。

“大娘！您可真是我的好大娘！有这种事儿还特意跑来叫我！”林小满瞬间精神百倍，脸上绽开一个大大的笑容，一边说着，一边赶紧转身回屋，“您等我一下，我马上就好！”

她冲到水缸边，用葫芦瓢舀了点冷水，胡乱漱了漱口，又用湿毛巾擦了把脸，算是完成了最简单的洗漱。

接着，她快步走到屋里那个旧木柜前，打开柜门，假装从里面掏摸，实则心神一动，从空间超市里取出了用旧油纸包好的鸡蛋糕，又抓了好几大把用报纸包着的瓜子，塞进一个旧布口袋里。

动作麻利地收拾好自己，拎着布口袋，林小满快步走出门，反手带上门，挽住林大娘的胳膊就催促道：“走走走！大娘，咱边走边说！这瓜子您揣着，路上咱边嗑边聊！”

林大娘毫不客气地接过那包分量十足的瓜子，熟练地揣进自己宽大的棉袄兜里，抓了一小把在手里，脸上笑开了花：“哎哟，你这孩子，就是懂事！大娘没白疼���！走！”

两人踏着积雪，深一脚浅一脚地朝着知青所的方向快步走去。

天色渐渐亮了一些，但依旧灰蒙蒙的，寒风刮在脸上像小刀子似的。

可这丝毫影响不了两人“赶场吃瓜”的热情。

一上路，林大娘就迫不及待地开始播报“前线战况”：

“我跟你说啊，小满，今天这事儿可邪乎了！”林大娘嗑了个瓜子，压低声音，“是这么回事儿……入冬前，队里不是给知青所发了过冬的补贴吗？每人有几尺布票、几块钱，还有一小包水果糖。蔡大丫家里穷你是知道的，她肯定是把布票和钱都偷偷寄回家里了。”

林小满点点头，这事她听原主记忆里有点印象，当时原主自己也分到了，还美滋滋地计划着买点什么。

林大娘继续道：“问题就出在那包水果糖上！王晓玲昨天不是去公社了吗？回来晚了，今天早上起来想拿颗糖甜甜嘴，结果发现她锁在箱子里的那包糖，少了三颗！”

“啊？少了三颗？”林小满适时地露出惊讶的表情，“她怀疑是蔡大丫拿的？”

“可不是嘛！”林大娘一拍大腿，“一开始王晓玲也没直接怀疑蔡大丫，只是在屋里嚷嚷了几句，说谁动了她的东西。但蔡大丫当时脸色就不太对劲。后来，也不知道怎么的，可能王晓玲私下里问了别人，或者自己发现了什么蛛丝马迹，反正就认定是蔡大丫偷拿的！”

“有证据吗？”林小满追问。偷东西这罪名可不小，尤其是在这个年代，在注重名誉的知青群体里。

“证据？嘿，巧了！”林大娘又嗑了个瓜子，眼神里闪烁着洞悉一切的光芒，“有人看见，前天下午，蔡大丫偷偷摸摸在她铺位那儿吃糖！那糖纸跟队里发的一模一样！蔡大丫自己那份糖，据她说早就吃完了，还跟人抱怨不够吃呢！这突然又多出糖来，不是偷的是哪来的？”

“而且啊，”林大娘凑得更近，声音压得更低，“听说王晓玲气得不行，直接在蔡大丫的铺盖卷底下，搜出来一张糖纸！就是包水果糖的那种玻璃纸！皱巴巴的，被压在褥子底下，估计是蔡大丫吃完忘了处理！”

“人赃并获？”林小满瞪大了眼睛。这蔡大丫手脚也太不干净了，而且善后工作也没做好。

“算不上完全的人赃并获，糖早进肚子了嘛。但糖纸在这，有人证看见她吃糖，她自己又拿不出糖的来源，这不就坐实了嘛！”林大娘撇撇嘴，“王晓玲那性子你又不是不知道，得理不饶人的，当场就炸了！揪着蔡大丫非要她说清楚，两人这就吵起来了！我过来的时候，那边已经围了些人了，吵得正凶呢！”

林小满一边听着，一边心里快速消化着这些信息。

偷拿室友的东西，在这个物资匮乏、个人空间极其有限的集体生活环境里，确实是挺招人恨的一件事。

很快到了知青所那排熟悉的土坯房。

果然，院子外面已经围了七八个早起的村民和邻近的知青，都伸着脖子往里看。

院子里，清晰地传来两个女声激烈的争吵。

“让一让，让一让！”林大娘充分发挥了她“情报员”兼“吃瓜先锋”的优势，拉着林小满，灵活地挤到了人群最前面。

只见院子中央，王晓玲穿着厚厚的棉袄，围巾都没戴整齐，气得脸色涨红，指着对面低着头、但肩膀微微发抖的蔡大丫，声音又尖又利：

“蔡大丫！你还要不要脸了！穷疯了吗？连几颗糖都要偷！那是我的东西！你经过我同意了吗就随便拿？”

“我……我没有！你血口喷人！”蔡大丫抬起头，还在强自争辩，“那糖纸……那糖纸是我以前攒的！”

“你放屁！”王晓玲显然气急了，口不择言，“以前攒的？以前队里发过这种糖吗？这糖纸跟这次的一模一样！还有人看见你吃了！人证物证都在，你还敢狡辩！蔡大丫，手脚不干净！小偷！”

“我不是小偷！”蔡大丫被“小偷”两个字刺激到了，猛地抬起头，眼泪唰地流了下来，声音也带上了崩溃的哭喊，“我就是……我就是那天实在太想吃了……我就拿了三颗……我不是故意的……”

她这一承认，周围顿时响起一片嗡嗡的议论声。

“哎哟，还真拿了？”

“听说她之前还偷吃鸡蛋糕，至于吗……”

“家里再穷也不能偷东西啊……”

“这下可好，脸都丢尽了……”

王晓玲见她承认了，更是得理不饶人：“承认了吧！你就是偷了！三颗糖？三颗糖不是偷？之前偷鸡蛋糕，现在偷糖，明天是不是就要偷钱偷票了？我们这知青所还能不能安生了？你必须给我道歉！当着大家的面承认错误！还有，赔我的糖！”

蔡大丫只是呜呜地哭，身体抖得更厉害了，面对王晓玲连珠炮似的指责和周围异样的目光，她显得孤立无援，狼狈不堪。

林小满看着这一幕，心里也说不出是什么滋味。

林大娘在一旁看得津津有味，小声跟林小满点评：“瞧见没？承认了！啧啧，这蔡大丫，真是糊涂啊！之前偷吃鸡蛋糕，现在又偷几颗糖坏了，这自己的名声，亏大了！”

场面一时又僵持不下。